完完整整的,包容著她。
「你這樣是折磨你自己,沈隨歡她要是在天有靈,她也不希望你這樣。」
「你要為了她振作起來,你知道嗎?死在大海里的人,如果屍體沒有找到,那麼,她的靈魂一生都無法魂歸故里。」
「你現在要做的事,是去給她立一座衣冠冢,讓她魂魄歸來的時候,不至於找到自己的家在哪裡。」
他往常是很會戲弄人的,但是現在,他卻沒心思。
他經常流連於花叢里,會安慰女人的招數多得很。
不過此時在面對顧枝的脆弱時,他卻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
來來去去,他只有反覆的呢喃那幾個字。
別這樣。
你別這樣。
顧枝的表情是那麼的痛苦,手從臉上顫抖的移開。
她的耳膜彷彿都要被撕裂了,「陸明燁……」
「隨歡她不要我了。」
「她不要她的小哥哥,她也不要我了。」
顧枝痛苦的哽咽,「所以,她才可以拋棄我們所有人。」
「她怎麼能丟下我呢?就算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愛她,沒有人在乎她,沒有會保護她。可是我會啊!我是她的顧姐姐,我是只要有人用刀對準她,我可以為她擋刀的人啊。」
「她是我的軟肋,她也是我的盔甲。」
「她沒了。」
她依舊沒有發出哭聲,淚水一顆顆的墜下,在臉上劃過痕迹。
她笑得很苦澀,很悲涼。
沒了。
就這麼沒了。
她的盔甲和軟肋,都沒有了!
在這個冰冷痛苦的世界上,她顧枝就是真正的一個人了啊。
雖然,她還有女兒。
但是女兒和隨歡給她的感覺是一樣,她們都是無可替代的。
陸明燁頓了片刻,他慢慢地伸出手,遒勁的手臂一點一點的貼上她的肩膀,輕輕一拉。
她的身子就和落葉一般,倒在了他的懷裡。
靠在他的胸膛那一刻,顧枝搖晃顫裂的心,就和在海面漂泊多日的船隻終於靠岸了一樣。
那麼的安心。
顧枝從來不需要人安慰,她只需要一個人找個廁所哭,哭夠了,就從那裡爬起來。
此時靠在陸明燁的懷裡,他身上都是那些女人奇奇怪怪的香水味。
她卻覺得他很乾凈。
他抱著她,並沒有抱多緊,是很合適的距離和力道。
不會讓人覺得輕浮,反而,是那麼的慎重。
她肆意的流淚,把自己的脆弱和痛苦都發泄在他面前。
因為她覺得。
廁所的牆壁太冷,太硬。
而他的胸膛,很暖,很軟。
她在那裡聽到他的心跳聲。
同時,她也聽到破碎不堪的喉嚨里,發出的那嘶啞的聲線。
「陸明燁。」
「你救救我……你幫幫我,我要帶隨歡回家啊!」
「我要讓她找到回家的路,就算她真的不在了,我也不能讓她連個墳墓都沒有……」
「她是我最好最好的妹妹……」
「陸籌奪走了簡夫人的腎,讓本該死去的唐思活了過來,我要他們所有人都去給隨歡陪葬!」
顧枝是知道這一切的。
但是她知道得太晚。
她沒想過,慕青早就不是以前的那個慕青。
慕青居然一開始就和陸籌那種魔鬼有交易!
他們每個人都不要想獨善其身。
陸籌強大如斯,即便是陸明燁這個正兒八經的繼承人,也不敢和陸籌硬碰硬。
她敢。
反正,隨歡已經不在了。
她這條命,也沒什麼所謂的了。
陸籌讓她失去了妹妹,她也要陸籌體會一下,失去摯愛,到底又是一種什麼樣的痛苦!
陸籌那種無心無情的人。
從柔弱重病的唐思下手,就是最快的辦法!
陸籌。
慕青。
慕衍之。
簡彤。
你們一個也別想逃!
接下來,就該輪到陸籌了。
唐思才換了腎,不知道若是受點什麼刺激,會不會就一命嗚呼了呢?
哈哈……
「你要做什麼,我都幫你。」陸明燁低沉地道。
「我要他們,都下地獄。」
她哭著哭著就笑了,神色冰冷陰暗如女鬼。
……
慕衍之的傷很重,他昏昏沉沉的睡了好幾天,這才從昏迷里醒過來。
他昏迷的時候,口中呢喃著。
從頭到尾都只有一句——
『沈隨歡。』
『對不起。』
『你回來。』
『我錯了。』
『回來,好不好?』
他就算是深陷在昏迷里,也從來沒有舒服過。
沈隨歡自殺的那一幕,成了他心裡永遠揮之不去的噩夢。
他一直連著做一個夢。
那個夢,就是沈隨歡一次次的在他的面前開槍。
鮮血噴洒時。
她渾身是血的墜下雲霧繚繞的山崖。
她還在對他笑。
那個時候,她沒看慕青一眼。
即便,那個時候,她已經知道慕青才是她小時候遇見的小哥哥。
但她沒看慕青一眼。
她最後一刻的所有目光,都在他的身上。
她在笑,彷彿死對她而言,是一種解脫和釋然。
所以她看上去一點痛苦都沒有。
明明子彈刺破血肉的時候,那麼疼,那麼疼。
疼到,他差點痛死在海里,疼到他都很想就那麼死去。
死了好,至少就不用疼了。
可她卻沒有露出一點痛苦的神色。
好像,她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了。
他醒來的時候,是一個清晨。
映入眼帘的是頭頂雪白的天花板,醫院裡的消毒水味道不斷的刺激著他的鼻腔。
他像是沉睡了很久,這個時候,才開始慢慢地蘇醒。
周遭很安靜,安靜到他連自己的呼吸都聽得到。
彷彿,這個世界在他的眼睛里失去了色彩,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都是黑白灰。
沒有彩色,灰暗得可怕。
滿世界的喧囂和繁華,都和他格格不入。
失去了沈隨歡……
哦,不。
當這個世界再也沒了沈隨歡,原來連顏色都沒有了。
慕衍之意識到自己還活著,因為呼吸的時候,胸口很疼,那種炸裂似的疼,讓他的呼吸很吃力。
他在想。
他怎麼還沒死呢?
他不是應該死在海里了嗎?
他應該,陪著沈隨歡一起葬身在冰冷的海底啊。
其實,就那麼一直睡下去也挺好的。
哪怕他一直都在做噩夢。
但是,只要夢裡有她。
噩夢,也可以一直做下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