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掉在海里了,找了這麼久,撈了這麼久……
他很不想相信那個不幸的結果。
可他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在告訴他。
沈隨歡活不了。
是啊。
重傷又重病,這麼久都沒找到人……
他們說是在找沈隨歡,其實……
倒不如說,是在找沈隨歡的屍體。
是的。
就是她的屍體。
他一直都在逃避這個現實,他們每個人都要來殘忍的提醒他,一次次的摧毀他心裡那一丁點微末的希望。
風一吹,希望就隨風而逝。
他哭著用手去抓,卻什麼都抓不住。
那些希望,就像沈隨歡的生命,在他的眼前一點點的逝去。
他站不起來,就那麼坐在地上。
他吹了一夜的冷風,現在一張臉,比鬼還要慘白。
但,他卻真的把黑漆漆的槍口指向了自己的身體。
「沈隨歡。」
「如果你還活著,我就痛你所痛。如果你不在了……那我就來陪你。」
「你說你,還能不能原諒我一次?」
他願意以死,求她的原諒。
慕衍之的人發現了他的不對勁,急切的喊他。
「慕總,你千萬不要胡來啊!」
「慕總,你快回來。」
慕衍之對這些人的聲音充耳不聞,就和沒聽到似的。
顧枝也發現了他的動作,她面上滿是恨意。
死了好。
慕衍之要是真的死了也好。
沈隨歡受那麼多苦,現在是他們開始還債的時候。
她不想自己動手,因為那一點都不痛快,也不夠解恨。
最毒的恨,最狠的懲罰,讓那人自傷自殘,自殺!
這一點,顧枝很明白。
只是,她也不相信慕衍之會捨得這樣做。
所以,她以看戲者的姿態就看慕衍之怎麼收場。
然而,讓顧枝想像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慕衍之他——
他冰冷的手指扣動了手槍,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就那麼,在聲音落下的一瞬。
他開了槍。
隨著一聲巨大的聲音炸開在沉寂的空氣里。
子彈就那麼穿過他的身體,他的身體頓時抽搐了一下,槍也從他的手裡掉下。
他的胸口,血流如注。
鮮紅的血液不斷的往外冒,怎麼都止不住。
原來,她那時候是這樣的痛!
他現在也領教到了。
真的痛,全身的筋骨彷彿有人拿著一把刀,在一點點的剮掉,活生生的抽筋剝皮之痛。
因為太痛了,意識都有些模糊了,他的身體失去了最後的支撐。
就像一片羽毛,那麼……一點點的倒向了他身後的海水裡。
「嘭!」
倒下去的時候,那股巨大的痛苦撕裂了他。
他蒼白透明的臉上,居然還有笑容。
笑容是釋然的,帶著一絲解脫的意味。
他沉重的身體砸到冰冷刺骨的海水裡,他全身都的感覺都被冰冷所取代。
就連胸口的疼,都不再那麼疼了。
不。
或許不是不疼,而是他已經快感覺不到了。
他,不斷的墜到海里的深處,越來越多的海水翻湧而來,淹沒過他的頭頂,水流灌入他的口鼻耳朵。
他胸腔里難受得,馬上就要炸裂開!
他沒了求生慾望,自然也不會再掙扎。
他就像一片凋零的枯葉子,任由海水把他捲走。
要飄到哪裡去,他不知道。
因為,很快,他的意識就被強烈的窒息和疼痛湮沒。
他沉到了海底深處。
他身上的傷口漫流出來的血,慢慢地染紅了海面。
血,一點點的浸染開來。
這血水,比夕陽更紅,紅得觸目驚心。
而岸上。
周遭的一切,彷彿都沉陷到了無盡的黑暗和死寂里。
天還沒黑,顧枝卻覺得她眼前黑了。
天地倒轉,所有的景象都在變形,撕裂。
整個空間都呈現出一種異常的扭曲。
她什麼都看不到了,沉寂的空氣里,耳邊不斷的重複著槍聲。
她的心臟在一下下的收緊,完全驚呆了,好像失去了知覺一樣,那麼的麻木。
怎麼……
可能?
怎麼可能啊!
不可能的。
絕不可能。
她踉蹌著跑到海岸邊,那裡只剩下了一把槍,慕衍之的人已經掉了下去。
雖然這裡的距離很矮,但是他剛才……真的對他自己開了一槍。
槍聲響起的時候,顧枝覺得慕衍之是個瘋子。
慕衍之是個可憐又可怕的瘋子。
怎麼會有人真的對自己下得了手?
顧枝的嘴唇死死的抿緊,胸腔里的心臟在狂跳,那樣激烈的速度,讓她也差點栽倒下去。
與此同時。
慕夫人驚痛的呼喊聲也打破了安靜的空氣。
這聲音,每一聲,都幾乎要泣血,那麼的凄厲,那麼的可怕。
「衍之!」
「我的兒子!」
高貴優雅的慕夫人趕來就恰好看到這一幕,她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兒子掉了下去!
這一切,讓慕夫人陷入了極端的惶恐和無助里。
她晃神得厲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來到岸邊的。
「衍之啊!」慕夫人一張臉失去了顏色,她痛苦的大喊。
「我的兒子。」
「凌安……快快,快下去找他啊!」
慕夫人都恨不得自己跳下去了,不斷的顫抖著手,把凌安往一邊推。
她的兒子跳下去了,要是有什麼事情,她也不要活了!
什麼狗屁的繼承人,她要她的兒子。
「我馬上去。」凌安也慌張的跑開。
慕夫人和顧枝都留在岸邊,慕夫人看到顧枝,火就不打一處來。
失去理智的慕夫人衝過去,一把拽住失魂落魄的顧枝。
她揚起手,狠狠地一巴掌打在顧枝的臉上!
慕夫人怒火滔天,恨意咆哮。
「顧枝,我兒子哪裡招惹你了?你憑什麼把沈隨歡的死,全部都怪罪到我兒子身上?沈隨歡她嫁到慕家這些年,我從來沒有虧待過她。要是我的兒子有什麼三長兩短,沈隨歡就是死了,也別想死得安心!」
「她自己要死的,你憑什麼讓我兒子給她償命?我兒子都為了她和簡彤取消婚約了,已經調動了最好的醫療團隊去救她,你還要我兒子做到什麼地步?為了她,就是為了她。我兒子現在已經快要失去一切了。」
「我兒子做得還不夠多嗎?!這個沈隨歡活著的時候是吸血鬼,死了還是吸血鬼啊!」
慕夫人凄厲的質問,眼睛里的恨意幾乎要射傷顧枝的臉。
慕夫人也怕啊,怕失去唯一的兒子。
她就這一個兒子,這是她的生命,是她支撐下去的所有力量。
顧枝回過神了,她扯了扯嘴角。
看著發狂的慕夫人,她冷笑,果然,人總是會選擇性的忽視一些事情,來偏袒自己心裡最疼愛的那個人。
「做得還不夠多?」
「這一切都是慕衍之自作孽,他欠隨歡的。」
「他死了也活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