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求你！」

「求你啊。」

慕衍之開始語無倫次，他那麼高傲矜貴的一個人，現在居然對顧枝說求這個字。

他慕衍之長這麼大，素來就是站在雲端讓人仰視的人物。

他是人中龍鳳。

但是現在，他為了一個沈隨歡，好像整個人都跌到了塵埃里。

顧枝咧開嘴角笑了，她在笑慕衍之。

這些男人啊！

他們總是這樣啊。

「你求我？你有什麼資格求我？慕衍之，最對不住沈隨歡的就是你。她活著的時候，你對她百般踐踏，各種折磨她，現在人終於死在你的面前了，你不是應該高興嗎？你難過給誰看啊？你笑啊，你該大聲的笑，那個討人厭的沈隨歡終於不會再煩你了！」

顧枝一邊發出張狂的笑聲，一邊流淚。

她控制不住眼淚的翻湧。

她以為這樣刺激慕衍之，她會好過一點。

但事實上，就算慕衍之痛，她也會痛的。

因為她的妹妹沒有了。

從昨晚沈隨歡掉到海里，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天一夜了，顧枝是個理智的人，雖然她也不想理智。

但是她真的明白，這樣的情況，隨歡要生還的幾率真的是很低，很低。

幾乎，是沒有的。

一想到這一點，顧枝就要發瘋了，崩潰了。

如果她的妹妹不在了，那這些人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慕衍之口口聲聲說要贖罪，說他要向沈隨歡認錯。

他就該拿出他的誠意，最好是從這裡跳下去，她就相信他的誠意！

在這慘淡的夕陽里，整個世界都彷彿靜默了。

慕衍之站在那裡，他的手抖得厲害，他想過去求顧枝，但是他發現，他走不了路。

他的雙腿好似拴著幾萬斤的巨石，抬都抬不起來。

面對顧枝的厲聲質問，他聽到自己心臟在裂開的聲音。

是他害死了沈隨歡。

是他害了她。

他沒有資格難過，哈哈……

多麼嘲諷啊，他真正的喜歡上了沈隨歡。

可是他卻連為她難過流淚的資格都沒有！

只因為。

他不配。

而他心裡那一點遲來的喜歡，又有多少的重量呢？

他有些恍惚的呢喃，「沈隨歡……」

「我錯了。」

堂堂慕氏繼承人，現在一點點的癱軟下去，面朝著大海的方向跪了下去。

他的雙膝，原本筆直。

此刻，從彎曲，到屈膝跪地。

「我真的……錯了。」

「你回來吧。」

「行不行？」

他的雙肩顫抖著，他一直在隱忍著那種即將崩潰的情緒。

但，他不知道還能忍多久。

顧枝嘲笑他，笑得連腰都直不起來了。

「你錯了？你要是真的覺得你錯了，你對不起她。不然，你也試試對著自己身體開一槍，再跳下深海的感覺？」

「她若是真的不在這個世界上了，你們就算要認錯，要懺悔，在這裡又有什麼用？你們啊，就該和她一樣折磨自己，再慘烈的死去！你們怎麼不去黃泉路上向她認錯呢？說到底，你們歸根結底，還是怕死！」

「慕衍之，收起你的難過和悲傷，我看了只是覺得噁心。你不是在向隨歡認錯，你只是在向你自己認錯，這樣你的心裡才會好過一點，你才不會那麼的痛苦愧疚！」

顧枝越說越激動，雙目猩紅，她激動得恨不得，奪過慕衍的槍，讓慕衍之也去給隨歡陪葬！

顧枝說這些話是被悲憤沖昏了頭腦，可同樣崩潰的慕衍之，他卻信以為真。

顧枝說的每一個字，他都當真了。

他依舊跪在岩石上，僵硬如石。

顧枝還在狠戾地低吼。

「你去死啊！」

「慕衍之，你去地獄你給她認錯啊！」

「你看看她會不會原諒你。」

「你去死！」

最後，這三個字徹底貫穿慕衍之的腦海，讓他痛到腦海一片空白。

他所有的呼吸和理智，都被這疼痛剝奪。

這聲音仿若惡魔的詛咒，不斷的誘使著他，讓他的眼底越來越空洞，失去了焦距。

他被迷住了。

橘紅色的夕陽斜射在他的身影上，他眼中的淚水在往下墜。

他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一樣，迷茫的抬起頭，看著火紅一片的天空。

在這如火的夕陽里，他依稀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沈隨歡。

她說，她想吃櫻桃。

她最後的心愿，是想吃櫻桃。

可他沒能買來櫻桃，買到的還有車厘子。

他有多對不起她，他連這麼一點心愿都無法她達成。

一直以來，都是他對不起她。

誠如顧枝所說。

慕衍之。

你去死啊。

你去死吧，你去地獄里問問沈隨歡，她要不要原諒你。

這一句話，徹底的壓垮了慕衍之的所有情緒。

他動作僵滯的轉過身，呆若木雞的看著顧枝。

「不……」

「她不會死的。」

「就算她死了，她那麼恨我，她一定會在那裡等著我，她不會去投胎的。」

慕衍之說著話，腦子裡是茫然無措的，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他都不知道。

甚至，他都沒覺得自己要哭，眼淚就先掉了下來。

沈隨歡在開槍之前向他說對不起，其實，不是她要向他道歉。

而是她要用這樣的方式來懲罰他。

她從來就沒有原諒任何人。

她在用死來懲罰他。

她知道，她一直都是受到冤枉的那一個人。

她若是死後，他才得知所有的真相。

那痛不欲生的人又是誰？

而那個時候，就算他再如何痛，那個需要他補償的人卻早已經不在了。

「呵。」顧枝冷冷地盯著頹廢的他。

她勾唇，「你也向她那樣對自己開槍，你就知道會不會死了！」

「慕衍之。」

「就算她還活著，她也不會原諒你。」

「你和慕青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聽到這。

情緒癲狂的慕衍之，他真的顫抖著手舉起了那把槍，彷彿想做些什麼。

不是的。

他沒有想過要沈隨歡死的。

哪怕到現在，他也還是可以說一句。

他從不想要沈隨歡死。

只是，解釋，又有什麼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