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堅韌強勢的顧枝，顧家即便是破產，也沒能壓垮她堅硬的背脊。

就算傅璟寒把她踩到了塵埃里，讓她失去了尊嚴和驕傲。

她也從來就不折腰。

但這一刻。

這一刻，沈隨歡自殺的消息傳來，卻讓顧枝痛得失去了理智。

她又哭又笑的，眼圈泛紅。

「你騙我的吧，隨歡答應過我，她會堅持下去，她還等著你的醫療團隊研究出特效藥，她絕對不會放棄的。你一定是在騙我！」

顧枝說著，就蒼白著一張臉使勁的搖頭。

她的身子猛的一趔趄，不斷的往後倒去。

隨歡啊。

她的妹妹。

她怎麼能把她一個人拋下了呢？

她不知道，這世上還有人等著她嗎？還有人會為她的離開而痛哭流淚嗎？

她怎麼可以就那樣離開？

陸明燁盯著她，眸子里神色複雜，「她的屍體還沒打撈上來，你要是想……」

受到莫大打擊的顧枝陡然就激動了，她衝上前，抓住陸明燁的手臂。

「你幫我……幫我，找到她的……」

不管是屍體，還是……別的什麼。

她都是我顧枝的妹妹，我要帶她回家。

陸明燁垂下眼，一向玩世不恭的二世祖，現在也被顧枝身上瀰漫而出的悲傷感染。

他壓低了聲音，「那我們先過去吧，勢必要搶在慕衍之以前把人找到。」

顧枝的喉嚨動了動，她想說話，但是卻說不出來，只有源源不斷的淚水往外涌。

是的。

一定要把人找到。

只要沒找到，那隨歡就還是有一線生機的。

顧枝和陸明燁一起趕去深水灣，到的時候又是傍晚了。

熾烈的晚霞鋪開在灰暗的天際，霞光倒映在海面上，目之所及，這一片海域都成了鮮紅的血色，好像，是被人的血染紅的。

殘陽之下。

顧枝老遠就看到了一個人。

慕衍之。

他的背影挺拔又僵硬，好像在這裡站了很久很久。

彷彿，他站立了千萬年。

時間久遠到，他的身體都開始枯萎死去。

即便已經過去了一天一夜了，但是海里還是有人在打撈，他們絲毫不敢停下來。

顧枝的心跳頓時一停，她狠狠地壓抑著自己的呼吸，等到自己恢復了一點理智，她這才腳步踉蹌的跑過去。

「慕衍之！」

顧枝處於極度的悲怒之中，她在路上已經聽陸明燁的人說了這詳細的經過了。

顧枝現在看到失魂落魄的慕衍之，她就和點燃的爆竹一樣，一腔恨意和怨火直衝腦海。

「隨歡呢？」顧枝深呼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

她卻發現做不到冷靜，因為真的很害怕。

她怕到，站都快站不起來了。

慕衍之沒有回頭，他還是死寂一般的望著遠處的海面。

夕陽映照在了他漆黑的瞳孔里，同時也照亮了那裡面濃重的死氣。

「在海里。」慕衍之抬起沉重的手臂，微顫的手指向不斷有波浪翻滾的海面。

在海里！

在海里……

這三個字，宛若顧枝聽到的最惡毒的詛咒。

一瞬間。

顧枝的身體就失去了力氣，她就直接杵在了那裡，她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她本就蒼白的臉色，現在更是失去了所有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的，成了一張慘白的紙。

「慕衍之……」

顧枝的心疼得在發抖，她連說話都那麼的艱難。

「你……」

顧枝的大腦是懵的，因為痛覺而懵，她不知道自己該要說什麼，更不知道自己要怎麼辦……

她是那麼的無助，她望著這片無邊無際的深海，她的喉嚨里發出了帶著哽咽的抽泣聲。

隨歡呢？

哪裡有她的隨歡呢？

海上波浪翻滾，如同吃人的魔鬼。

而她的妹妹，就在這片海里。

她跳下去之前，她還對著她自己……

開了一槍。

想到這裡，顧枝的身軀一點點的彎折，她痛得按住自己的胸口，就那麼跪在了堅硬的岩石上。

岩石抵得她的膝蓋生疼，好似骨頭都被一把刀給斬斷了。

就算有夕陽，但是風那麼大，依舊很冷。

冷到，她的身體都凍結成冰塊了，在不斷的發顫。

不知不覺間。

顧枝她已經哭得崩潰。

「慕衍之……你害死了她，你終於害死了她。你現在滿意了嗎？你害死了我妹妹啊！」

顧枝陡然起身，她紅著眼睛怒視慕衍之。

她纖細的手指握緊，一拳一拳的打在慕衍之的身上。

她是會跆拳道的，再加上也沒手下留情，這每一拳打在慕衍之的身上，帶來了數不盡的鈍痛。

但痛也好，痛才會讓他麻木的身體清醒過來。

他身子趔趄了一下，茫然地看著顧枝。

「沒有。」

他搖著頭，他很固執的重複，聲音呢喃著：「沈隨歡沒有死，你為什麼說她死了？你不是她最好的姐姐嗎？你為什麼要說她死了？你在詛咒她嗎？」

顧枝發了狠，失去沈隨歡的劇痛，讓她只想殺了這罪魁禍首，最好是把他也丟到海里，讓他也嘗嘗這感覺。

她下手的動作更狠，幾乎是拼了命的一拳一拳的砸過去。

恨不得，砸死慕衍之。

慕衍之沒有力氣反抗。

他也不會反抗。

他享受這樣的痛楚，只有痛楚才可以讓他知道，他還是活著的。

他的心還會痛，他的身體還有反應。

既然還活著。

那就該贖罪啊。

所以，顧枝把他打得鼻青臉腫，鼻子流血，他也沒有反應。

他反而還肆意的笑了，比失控的顧枝更瘋狂。

哪怕，他已經被顧枝打到了岩石的邊緣，再後退一步，也要掉進這深海里。

他還是那麼痴狂的笑著。

顧枝打累了，她停手了，她按自己發疼的手腕。

她強忍住胸腔里的悲痛，啞著嗓音，一字一句地道：「慕衍之，你不要在這裡假惺惺的了，你給我滾！帶著你的人滾，不管隨歡是生是死，我都不會讓你們這群人渣再傷害她。」

「就算是她真的死了，她的屍體，我也要帶走！」

「我絕不會，讓你們再折磨她！」

「滾！你給我滾！」

方才被打的慕衍之，他沒有害怕。

他其實已經沒什麼好害怕的了。

但是，這一刻他聽到顧枝說，就算沈隨歡的屍體，她也不給他！

慕衍之那一顆活過來正在跳動的心，又疼得碎了，死了。

痛苦密密麻麻的蔓延到全身的角落裡，他在海邊搖搖欲墜，幾乎是眨眼之間，他就卑微的上前，一把拽住了顧枝的手臂。

「不！」

「顧枝，你不能這樣做。」

「我求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