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青的話註定沈隨歡是聽不到了。
她也不會知道,她人生所有的悲劇和不幸,都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一手造成的。
其實,慕青一早就認出了她。
但他什麼都沒說,他裝作自己什麼都不知道,眼看著沈隨歡一步一步的走入深淵絕境。
他明明知道沈隨歡堅持走的那一條路是錯的,他卻像個冷血的旁觀者一樣,冷冷的看著。
看著沈隨歡走到了末路,看著她決絕的開槍自殺,又跳了下去。
她是沒想過活。
可但凡是只要他早一點說出來,不在這樣的情況下讓沈隨歡知道錯愛一場。
那麼,沈隨歡也不會弄到這樣的地步。
有時候,人在痛苦崩潰的時候,只要風大一點,都能把人吹得四分五裂的。
毀掉一個人,只需要一個契機。
慕青這時候良心發現,突然覺得有些對不住沈隨歡。
他和慕衍之的明爭暗鬥,沈隨歡從來就什麼都不知道。
她為什麼要付出這樣慘烈的代價呢?
陸籌看著這一切。
他覺得慕青是虛偽,可笑,比他還可笑呢。
既然敢做,那就敢當。
更何況,左右死的不過就是一個和他無關的女人嗎?
死的人,又不是他慕青的心上人。
所以,陸籌覺得慕青這樣的人沒理由難過,痛苦。
因為沈隨歡和他沒有任何的關係。
死了就死了吧。
僅此而已。
還能怎麼樣呢?
陸籌沒管簡彤的死活,讓凌安帶走了她,比起落在他手裡,他更希望慕衍之親自動手。
他不屑,因為簡彤這樣的女人很臟。
慕衍之派了很多很多的人去海里找沈隨歡,但是因為是晚上,這裡視線本來就不好,再加上海深,且水冷,要在這樣的大海里找人,無異於是大海撈針。
一夜過去。
慕衍之一夜沒有合眼睛,他也來到了山崖底下,就那麼站著等沈隨歡。
可他沒有等到任何有關於沈隨歡的消息。
他派下去的人,一波一波的找。
一夜過去了。
他們沒有把沈隨歡給他找回來。
但也不是徒勞無功的。
因為他們找到了一塊被礁石刮破的破布,那是沈隨歡今天穿的衣服,哪怕在水裡浸泡了這麼久,白色的破布上還殘留著淡紅色的血。
除了這一塊破布。
他們還找到了另外一樣東西。
那就是……沈隨歡用來自殺的那一把槍。
慕衍之失魂落魄的看著他們遞過來的東西。
他手指一動,心裡倏地就有一種衝動,他想接過那一把槍,也打在自己的胸口。
這樣,他是不是欠她的,就可以還清了?
而且,他也想知道,子彈穿透血肉的疼痛,到底有多麼的痛。
寒冷的海風無情的刮來,浪花狠狠地拍打著石壁,偶然間,海底的礁石露了出來。
慕衍之定定的看著那個方向。
他在想啊。
沈隨歡她該有多疼啊,她說她喜歡吃櫻桃,想死在春天花開的時候。
她那麼怕冷,卻要掉在這冰冷的海水裡浮浮沉沉。
她現在一定很害怕吧?
她最渴望的,應該就是回到那一片櫻桃園了。
她一直都在偷偷的喜歡著年少時的慕青。
她口中的小哥哥,從來也就不是他。
第一次見面,她就認錯了人。
所以,她才會看到救星一樣,衝上來,抱住他的腰。
風吹過他冰冷麻木的身軀,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伸手,把槍接過來攥在手裡的。
槍才從水裡撈出來,手掌一貼上去,便是刺骨的冷。
這時候慕衍之卻突然就笑了起來,笑著笑著,他乾澀酸疼的眼角,就開始一寸寸的泛紅。
他的眸子里疼痛泛濫,他好似魔怔了。
因為啊,他覺得這槍上彷彿還殘留沈隨歡手指尖的溫度,還有她身上的氣息。
因為。
在一夜之前。
這把槍就那麼抵在了她離心臟最近的地方。
但是哪裡有呢?
那不過是他自欺欺人。
「繼續。」慕衍之開口了,一夜未曾說過話。
此時開口,這聲音嘶啞得不像話,破碎猶如老舊的風箱在拉扯。
「慕總……」凌安想勸他。
慕衍之握緊了手槍,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你沒聽到我說的話嗎?」
他緩緩地眯起血紅的眼睛,眼角綻放出無限的濃重的殺氣。
「我讓你繼續。」
「只要找不到她,就繼續找下去。」
「總之。」
「我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慕衍之這時候的神色陰冷瘮人,凌安跟了他那麼多年,也沒有見過宛若瘋子一樣的慕衍之。
哦。
不。
現在的慕衍之他看上去很矛盾,異常的清醒,又異常的瘋狂。
他好像就介於清醒和瘋狂之間。
而他最後是否清醒還是瘋狂,這取決於……
那個或許早就不在人世間的沈隨歡了。
他可以一念成魔,也可以一念成佛。
凌安又讓人下去繼續找,反正只要不找到人,就不會放棄。
他只是怕,怕慕衍之的身體挨不住。
要是慕衍之也倒下去了,慕夫人一定會劈死他的。
凌安去吩咐他們的時候,他遠遠地看了一眼慕衍之。
他覺得不能放任慕衍之這麼下去,跑過去悄悄的給慕夫人打了電話。
現在只有慕夫人有主意把慕衍之從瘋狂的道路上拉回去。
慕衍之他之前在醫院就因為沈隨歡的病沒休息好過,再加上沈隨歡失蹤,他連夜趕回來找她。
他已經一天一夜沒有合過眼了,也沒有吃過任何的東西,更別提一口水了。
他的身體已經處於極度的虛弱里,人可以不吃飯,但是不能不喝水。
不喝水,生命會衰竭。
凌安又不敢去給他吃的,因為他隱約覺得,慕衍之是在用這種不吃不喝的方式懲罰他自己。
因為他說,他不會放過他自己。
所以,從現在開始。
這只是他贖罪的開端而已。
這對於他加註在沈隨歡身上那些的疼痛和折磨,這不過是一點小利息。
他洗不幹凈這滿身的罪。
他洗不幹凈了。
凌安嘆了一聲氣,慢慢地收回目光。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其實,簡彤根本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無奈,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沈隨歡開槍掉海的消息,第二天才傳到了顧枝那邊。
這是陸明燁告訴她的,並且,陸明燁還告訴顧枝,沈隨歡幾乎沒有生還的機會了。
而且,簡夫人也死了。
顧枝如遭雷劈,她先是不相信,後來。
她笑得比哭還難看,眼淚就那麼一顆一顆的掉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