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衍之儘管並不想聽慕青要說什麼，但他卻沒有拒絕。

因為，他也想聽一聽，慕青的嘴裡到底能說出什麼東西。

雖然，他有一種很不詳的預感。

慕青要說的話，一定是可以摧毀他整個靈魂的。

但他慕衍之不懼，該來的始終都會來。

他連沈隨歡開槍自殺這種痛都挨過去了，又何況是這隻言片語呢？

至於，他讓凌安調查到的東西，他現在已經不想知道了。

因為，他已經明確了自己的心意。

就算沈隨歡認錯了人，但是他還是不可救藥的愛上了她。

也許，這份心意他明白得太晚，但是他沒有逃避，他敢於正視。

沈隨歡……

你一定要等著我，我會來找你的。

我會告訴你，只要你活著，我們就去復婚！

你認錯了人沒關係，但我知道我喜歡的人是你了。

你一定，要等著我。

慕衍之不動，一側的凌安卻是神色慌亂，生怕慕青說出來什麼一般。

他急吼吼地說：「慕青少爺，你真的要鬧得慕家天翻地覆嗎？慕總和你無冤無仇，您這又是何必呢？你已經逼死了沈小姐了，現在還不肯善罷甘休嗎？」

慕衍之移了目光，僵硬的說：「凌安，閉嘴，讓他說。」

他倒是要聽聽，慕青還能說什麼！慕青這樣虛偽自私的人，還有什麼好說的？

慕青也跟著冷笑，「無冤無仇？凌安，你是慕衍之最忠心的狗，你自然認為是所有人都對不起他，全世界就他慕衍之最無辜，最可憐！」

「可我慕青和他，有仇，而且還是深仇大恨！」

慕青唇邊的冷笑不斷的擴大，襯得他神色猙獰猶如深淵的魔鬼。

這樣的慕青，好像被魔鬼附身了，變得這樣的冷毒殘忍。

但慕衍之知道。

他，本來就是這樣的慕青。

不，換句話說，慕青本來就是這樣的人。

否則，之前慕青幾次三番的和沈隨歡相遇，那些都是人為的設計，而不是巧合。

慕衍之比任何人都要了解慕青。

他們是對手，是要生死相搏的敵人。

但是，他們也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慕青少爺……」凌安面有慍怒之色。

「你太過分了！」

凌安心慌得厲害，轉頭對慕衍之說：「慕總，我們快去找沈小姐，不要再聽慕青少爺胡說八道了，現在沈小姐還在等你去救她，我們快走吧。」

凌安的聲音在發顫，明明是寒冷的夜裡，凌安的額頭上冒出了一顆顆的冷汗。

可是慕青怎麼會在乎慕衍之會不會崩潰，會不會痛苦呢？

慕青從來最怕的，只是慕衍之不夠痛。

他只怕，他當初受過的流浪之苦，心愛之人被斷指的苦，這些……苦，都沒辦法讓慕衍之更痛。

現在，就是他把那些痛苦還給慕衍之的最好時機！

這是壓倒慕衍之的最後一縷風。

慕青敢保證，只要說出來之後。

慕衍之一定會比現在痛上千百倍。

說不定，慕衍之還會跳下去，陪短命的沈隨歡呢。

「我過分？」慕青冷冰冰的盯著慕衍之，陰森森地道：「凌安，你這話說得可真是沒良心啊。你難道就不知道慕衍之對沈隨歡有多麼殘忍無情嗎？你調查到了所有的真相，你連沈隨歡死了，你都不肯給她一個清白嗎？」

「我就算是過分，也比你們這群傷害她，折磨她的人好！」

慕青他從來就沒說過自己好人。

他一直都是壞人，是個徹頭徹尾的壞人。

甚至，他也可以說自己不是人。

「什麼真相？」一直僵硬如木偶人的慕衍之激動了，他啞著嗓子問，「凌安，你說，什麼真相？」

凌安垂首不語，不是不想說，而是不敢說。

他要是說了，慕衍之估計就瘋了，指不定就精神失常了。

因為，他們對從頭帶尾都無辜的沈隨歡，真的是太殘忍了！

凌安都看不過去了。

過得最苦的人，一直都是爹不疼娘不愛的沈小姐。

「慕青……」

「你說！」慕衍之的瞳孔劇烈的收縮著，眼眶周圍的猩紅，一點點的鋪開。

他的眼神，都化成了血海煉獄。

慕青望著慕衍之，他緩緩地笑了。

「慕衍之，你們對不起沈隨歡，從頭到尾對不起她的人，都是你們！真相，你既然這麼想知道，那我就告訴你好了。」

「沈隨歡死之前說的話是真的，她從來就沒有給你下藥，想要搶簡彤的未婚夫！她更沒有要害簡彤，一直以來……自導自演，演苦肉計的人都是簡彤。」

「在病房裡殺簡夫人的人，也是簡彤。就是因為簡夫人無意間聽到了簡彤陷害沈隨歡的真相，簡彤還開車撞了沈隨歡，讓沈隨歡失去了孩子。誰知道，簡夫人命大呢？她沒死。」

不過，現在也應該死得透透的了。

「你們所有人都不相信她，她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慕青揚起手，纖細白皙的手指，就那麼指著瑟瑟發抖的簡彤。

慕青的唇邊帶著好看的笑，卻給人一種那麼害怕的驚悚感。

他不是人，而是從地獄深淵而來的厲鬼。

「至於給你下藥的人，就是你一直捧在手心的簡彤啊！她為的，不過是想坐實慕少夫人的位置！因為，她害怕，害怕沈隨歡會繼承簡家的一切，到時候她這個野山雞就什麼都不是了。」

「老天爺都不幫她，讓下藥的你，走錯了房間。」

慕青的聲音倏地小了，眸光精準的落在慕衍之蒼白透明的臉上。

他笑著問出了最殘忍的話，「現在還要我繼續說下去嗎？」

「不過我覺得，你要是想知道更多的枝葉細節，你不如……親自問問，你的心上人，你的未婚妻呢？」

隨著慕青的聲音漸漸落下，四周的空氣好似停滯，宛若籠上了一層長久的沉默。

所有人都在沉默。

包括慕衍之。

慕青說了那麼多話，他還是沒有反應，他像是聽到了，又像是沒有聽到。

又或許，他假裝自己沒有聽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