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孤身一人站在這空寂的山崖之上,任由四面八方刮來的寒風,把他萬箭穿心。
他躲無可躲,只能承受這痛苦的煎熬。
但慕青似乎還覺得他現在這個失控的樣子不夠落魄,不夠狼狽。
至少,比起慕家他們逼他放棄他的薇薇的時候,還不夠!
他一人承受的痛苦,他要慕衍之,和慕家的人承受千百倍。
慕家所有人都最重視這個繼承人,都最疼愛他。
他年少有為,年紀輕輕就繼承慕氏,乃是整個商場的新星。
不過短短三年的時間,就讓慕氏集團改革,一躍成為四大家族之首。
慕衍之以前的人生有多風光,有多如意。
那麼現在。
慕青,要他跌落到淤泥里,享受無邊的痛苦和孤單。
痛,從來就不該他慕青一個人痛。
這世上,哪裡有這麼便宜的事呢?
至於……山崖之下的沈隨歡。
他欠她的。
他會還。
「慕衍之。」慕青的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笑意,他像一個勝利者一樣,高姿態的走到慕衍之面前。
慕衍之眼眶猩紅,四周幾乎可以滴血,他的神色是麻木的,褲子上還有在崖邊跪下時的泥土和灰塵。
他怎麼看,怎麼都狼狽。
他像是沒聽到慕青的聲音,只是抓著凌安的手,踉踉蹌蹌的往崖下走——
他要去找沈隨歡。
誰都不能阻止他的腳步。
慕青伸出手,攔住了慕衍之的去路。
「滾!」慕衍之沒有正眼看慕青,身上一瞬間爆發出的戾氣,比這狂風還要刺人。
慕青毫不畏懼,盛滿月光一般溫柔的桃花眼裡,現在有的只是冷冷的嘲諷和譏誚。
「這麼著急幹什麼?我可以告訴你,沈隨歡那樣重病的人,就算你找到了,說不定也只是一具屍體了。」
「你說啊,這個小姑娘,她怎麼就對自己這麼狠呢?就算知道自己認錯了人,嫁錯了人,也沒必要……拔槍自殺吧?」
慕衍之的目光定在那裡,宛若死了,沒有一點其他的反應。
慕青的聲音里那一絲報復性的快意更明顯了。
「慕衍之,你不是最討厭她了嗎?你不是親手把她害成了子宮癌嗎?她就算不開槍自殺,她遲早也會病死。你現在找她做什麼,你所想要的目的不是已經達到了么?你應該去,敲鑼打鼓的慶祝……」
慕青說著說著,居然笑出了聲音。
他在笑慕衍之。
他在報復慕衍之。
曾經他那樣溫柔如風的一個人,臉上那一層笑容面具被撕扯下來,他此時陰冷如魔鬼。
如果沈隨歡還在這裡。
她只怕,也不會將這個和惡魔一樣的慕青,認成那個小哥哥。
她的小哥哥不是這樣的。
沒有這麼虛偽,陰狠,更不會身上集合了所有陰暗負面的詞語。
在沈隨歡的心裡。
她的小哥哥,那個接她入懷,送她回家的慕青。
他是春天裡那一縷最明媚的陽光,溫暖,卻不刺眼。
慕衍之沒有反應,連呼吸都沒停滯了一下。
他腳步只是停頓了一下,他就又再次抬起來。
但腿太沉重麻木,形同灌鉛了一樣,這每一步,都和踩在刀尖上,那麼的費力,那麼的疼痛。
他就那麼僵硬的站在那裡,天地萬物都在眼前虛化,成為一片模糊的光影。
慕青口中說出的字句,和著鋒利的刀子一樣,一刀一刀的往他心裡最痛的地方扎去。
他知道慕青在挖苦他,在挑釁他。
可他,喉嚨哽咽,全身都失去了知覺,所以也找不到任何的字眼來回答。
是的。
他無法解釋的,是她得子宮癌,的的確確是因為他。
就算,她不開槍自殺。
她也會被病痛折磨,能不能救回她這一條命,他不知道。
醫療團隊,更沒有信心。
這些,都是事實。
他確實,害了她。
慕青收回手,漫不經心地說:「慕衍之。」
「你別演戲了,行不行?」
「沈隨歡現在都死了,你演戲給誰看呢?你裝出來的痛苦,如此痛不欲生的模樣,是想給死去的沈隨歡看嗎?她有今天,不都是被你害的嗎?你有什麼好痛的?你又,有什麼不甘心的?」
「你趕緊帶著你的未婚妻滾吧,沈隨歡要找的人是我,我會去找到她的屍體。」
「看在我和她認識一場的份上,我一定會把她送回沈家溝安葬,絕不會讓你找到她的屍體所在!」
「我啊。」
「我就代替沈隨歡,祝福你和簡彤,恩恩愛愛。」
慕青慢悠悠地道。
他心底沒有任何的波瀾,哪怕沈隨歡就那麼開槍自殺。
他也沒有。
他是一個沒有心的人。
從他失去秦以薇的那一刻,他的心就死了。
活著的慕青,不是人,而是一具行屍走肉。
沈隨歡錯就錯在,要把一個已經下地獄的魔鬼,當成了生命的救贖。
沈隨歡也不會知道。
那天去櫻桃園,他是去完成組織里的任務的。
他在樹下接住她的時候,他張開的雙手……
其實才剛剛練過槍,殺過人,還有死人的血呢。
他的手上,早就是滿手人命,這世上最壞的事,最絕的事,他慕青從年少時就幹了個遍。
凌安忍無可忍,咬牙道:「慕青少爺,逼死沈小姐的人,到底是誰!?」
本來慕衍之是沒反應的,他聽到了慕青要找沈隨歡的屍體。
而且,慕青還要帶走沈隨歡的屍體,讓他永遠都看不到!
他就和被踩中了痛處的困獸一樣,情緒激動了起來。
慕衍之額上青筋暴露,他撕破喉嚨似的厲聲:「你敢!」
「慕青,你在找死!」
慕衍之狂怒不已,如同發怒的雄獅,眼睛里的狠戾可以把慕青撕扯成殘渣。
「我為什麼不敢?」慕青眼神凌厲,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你又有什麼資格威脅我?要不是你,她不會死。慕衍之,你害死了她。她的屍體,你也不配多看一眼。」
他害死了沈隨歡。
是他害死了沈隨歡……
因為,他不是沈隨歡在找的那個人,所以,她就絕望得自殺了嗎?
慕衍之的身體又是一個踉蹌,不住的往後倒去,蒼白的嘴唇死死的抿著。
他卻只能閉口不言。
因為,喉嚨早就是千瘡百孔。
風更大了。
他的眼角猩紅,淚水在眼眶裡瀰漫。
他下意識的攥緊了手指,骨節都凍得發僵冰冷,這麼握緊,就和在一寸寸的斷開一樣。
慕青並不打算這樣放過他,輕笑著說出最後的王牌武器!
「你欠她的遠遠不止如此。」
「慕衍之,你的手下不敢告訴你,他調查到了什麼。」
「但是我敢。」
「你知道的,我一向就最憎恨你,我是不會放過任何打擊你,讓你痛苦的機會的。」
「那麼,我接下來所說的每一個字,你可要洗耳恭聽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