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幕發生得太過突然,突然到,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不管是盼著沈隨歡死的陸籌,還是一心想要沈隨歡活下去的慕衍之。
他們都難以置信的看著如今已經空蕩蕩的崖邊。
那裡什麼……都沒有了。
什麼都沒有。
空了。
所有的一切,都空了。
天地之間,只有這風聲呼嘯,這情景,就和世界末日一般。
「不!」
「沈隨歡!」
「你回來……你給我回來!」
在這萬籟俱寂里,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切發生的慕衍之,他的喉嚨里擠出了痛苦的低吼聲。
聲音,那麼的沙啞,那麼的悲切。
彷彿,讓人覺得,他痛苦得失去了全世界,他被整個世界都給遺棄了。
幾乎是瞬間,慕衍之高大的身軀就站立不穩,他猛的一個趔趄,連滾帶爬的往沈隨歡消失的崖邊跑去……
每一步,他都是那麼的急促,彷彿,只要快一點,再快一點……
他就可以伸手,抓住那個對自己開槍跳崖的女人!
什麼認錯人,什麼他只是替代品,他不在乎!
他只要,她回來!
他要的,只是沈隨歡回來啊。
回來和他說清楚,他不需要她的道歉,不需要她的對不起,更不需要她以命相抵。
慕衍之在這一刻腦海里只有一個想法。
那就是她要活著。
她不能死。
所以啊,慕衍之拚命的往那裡跑去,胸腔里的心臟就和跳出來了一樣,凄冷的風凌厲的刮過冰冷的臉頰,他渾然不在意。
崖邊亂石太多,路不好走,就算陸籌的人沒有攔他。
他們所有人都想看著這個不可一世的天之驕子瘋狂,痛苦……
慕衍之的動作還是太慢了,等他來到崖邊……
那下面,什麼都沒有。
剛才那個跳下去的女人,她不在了。
可明明……才幾十秒鐘之前,她還在對他哭,對他笑。
她,怎麼就不見了呢?
怎麼就……不見了呢?
天一點點的黑了,崖邊的光線更加的昏暗陰沉,這裡比十八層地獄更讓人害怕。
他跪倒在崖邊,挺拔的身軀像一根腐朽的老樹,一點點的枯萎,倒下去。
他伸長了手,但人已經不在了。
他什麼都抓不住,在他指尖繚繞而過的,是毫無觸感的雲霧。
他下意識的就要跳下去!
「慕總!」凌安衝過來,一把抱住已經瀕臨崩潰的慕衍之。
「冷靜啊!不能跳下去啊!」
凌安死死的抱住慕衍之,就是不讓他跳下去,使出了吃奶的力氣。
慕衍之拚命地掙扎,啞著嗓子,紅著一雙只剩下驚痛的眼眸嘶吼。
「沈隨歡……」
「她……下去了!」
「放開我……」
慕衍之的臉上寫滿了撕心裂肺的痛楚,他痛得,快要肝腸寸斷了。
剛才。
沈隨歡就那麼對著自己開了一槍,子彈穿過的是她的胸膛。
明明受傷的人是她,掉下這萬丈深海的人也是她。
慕衍之卻覺得,他的靈魂也跟著一起墜下去了,那一槍……
穿透了他的心臟。
好像,他才是死去的那一個人啊。
是啊!
為什麼啊!
他疼得,在地上顫抖,不知道該怎麼緩解壓在心裡那巨大的恐慌和疼痛。
五臟六腑,都被一根一根看不見的絲線死死的纏住。
要被絞成碎片,血肉殘渣。
他只能毫無理智的要往崖下衝去,似乎只有這樣,才能找到沈隨歡。
他才可以讓她回來。
而他的心,才可以不那麼的痛。
「放開我,我要去找沈隨歡,放開!」慕衍之發狠似的推開凌安。
推不開,他就一拳一拳的砸過去!
他就不信,他不能砸得凌安鬆手。
凌安依舊不肯鬆手,也哽咽著開口,「慕總,沈小姐就算掉下去,也並不一定會……」死。
這個可能性太低了,幾乎是不可能的。
怎麼可能不死呢?
他不過是在欺騙慕衍之。
「你不能跳下去,現在我馬上就讓人下去找她!你不要跳!」
「就算你不為你自己著想,你也要為夫人他們著想啊。」
凌安都快哭了出來。
他不敢想,如果在慕衍之這個絕望的時候,再知道沈隨歡這些年被誤解,被傷害。
那麼……
只怕,慕衍之可能真的會瘋掉。
其實凌安也是明白的,沈隨歡本來就要死了,現在又開槍自殺了,她壓根就沒想過讓自己活命啊。
她就是在一心求死。
而,逼死她的人……
不正是,她多年來一直心心念念的小哥哥嗎?
凌安現在沒時間去和慕衍之解釋這些事情,他唯一要做的,是讓慕衍之很快的冷靜鎮定下來。
但這似乎很難。
難於登天。
因為慕衍之他聽到凌安這些話,他像是溺水的人找到了一塊浮木,他宛若一個失常的瘋子,有些不正常。
「對。」
「你說得對,就算她掉下去,她也不會死的。沒事的……」
他的聲音更啞了,邊呼吸著,邊試圖站起來,可他的腿太軟了。
他沒有力氣。
哪怕凌安扶著他,他也還是沒力氣,好似身體里緊繃著的那一根線,已經徹底的斷裂。
「沈隨歡你等著我,我馬上就下來找你!你休想用你的死來擺脫這一切!就算你認錯了人,就算你道歉了,你以為我就要原諒你嗎?我不會原諒你,除非你給我回來。」
他腳步虛晃的站在崖邊,要不是凌安在一側扶著他,他的身子都可以脆弱得被這海風吹下去!
崖下沒有人回應他。
這一切,都是他一個人在自言自語。
只有那海浪拍打石壁的嘩啦水聲在不斷的響起,一聲又一聲,他的腦袋就和要爆炸了一樣。
慕衍之大聲嘶吼著,「快去找人,去海里找她!」
下面是深海區域,還有鯊魚……
當初沈澄掉下去,都死無全屍,最後找到那一具屍體,都難以辨認了。
他怕。
他怕沈隨歡和沈澄是一樣的結果。
他怕找不到沈隨歡,他又怕找到沈隨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