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問他不是更清楚？」

慕衍之的心裡很慌，總覺得他要失去了什麼，他愈發的憤怒，是那種即將刺破真相，卻無能為力的憤怒。

小哥哥。

沈隨歡這情況不對勁。

「你給我說清楚！什麼小哥哥，什麼櫻桃園……你給我說清楚！」

慕衍之的慌亂，並不比沈隨歡少。

因為，他也意識到了什麼。

沈隨歡，最開始見到他的時候，她就抱著他哭。

她叫他，小哥哥。

慕青溫和一笑，眸子冷冽的回望著慕衍之。

他冷聲：「既然你這麼想知道，那我就告訴你好了。」

「你以為沈隨歡是真的因為喜歡你才嫁給你的嗎？才自願被你折磨這麼多年，也從不離開你的身邊嗎？」

「從頭到尾，她在找的人一直都是我，和她在櫻桃園遇見的人，也都是我！」

「而她會嫁給你，不過是因為……她把你錯認成了我。」

「慕衍之，你不過是我的替代品而已。」

慕青的聲音，是急轉直下的冰冷鋒利，好似無情冷冽的山風，剮蹭過慕衍之的身軀。

他的眼神，和淬了毒的匕首一樣利。

那一句，『你不過是我的替代品而已。』

讓慕衍之的呼吸一窒息，好像被人狠狠的打了一拳，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小哥哥……

沈隨歡一直拉著他叫小哥哥，一直問他，還記得不記得她……

原來，沈隨歡居然是把他認成了慕青？

慕衍之過去的人生從來都是順風順水的，從來沒有過被別人當作替代品的時候！

尤其是，還是慕青的替代品！

慕衍之揪著慕青衣領的手突然就沒了力氣，慕青一把推開他。

慕青望著他，看慕衍之露出這樣震驚痛苦的表情。

慕青的眼底，揚起了報復性的快意。

他薄唇張闔，聲音比剛才更加的冷冽，「慕衍之……你現在是否明白了？沈隨歡，一直喜歡的人，是我。在找的人，也是我。她嫁給你這麼多年，你仗著她心裡有你，肆無忌憚的傷害她，折磨她……」

「其實啊，你不過什麼都不是。」

最後一句話，慕青的嗓音突然就放輕了，帶著些冷意的嘲諷和挑釁。

這樣的聲音，卻把慕衍之的身體砸碎成了一灘粉末。

風一吹，就散。

不管怎麼用力，都抓不住的。

慕衍之很不想相信慕青的話。

但是，種種的跡象，卻又不得不讓他必須相信。

這是真的。

這真的，就是千真萬確的。

如果不是在櫻桃園遇見了慕青，如果不是這樣。

那為什麼沈隨歡要固執的死在櫻桃園裡？

她的心愿，居然是死在那裡。

而且，她也和慕青一樣……

她很喜歡吃櫻桃。

那麼，她喜歡吃櫻桃，也是不是因為慕青呢？

所以，他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她為了當年那個慕青，她才會這麼執著，九死不悔的喜歡著他？

她不知道她其實認錯了人。

他從來就不是慕青。

他是慕衍之。

他一直都以為，沈隨歡是喜歡他的，他之前曾經那般厭惡沈隨歡灼熱的目光。

等到現在終於他也動心了，可是有人告訴他，沈隨歡喜歡的人，在等待的人，不是他……

他只是一個替代品，他什麼都不是。

那麼，他算什麼？

他的喜歡和動心又算什麼？

現在，他才覺得，他連厭惡沈隨歡的資格都沒有。

因為，她從來就不喜歡他。

倏然之間，慕衍之體會到了如墜冰窖的窒息感。

他，呼吸已經被奪走了，人也快要崩潰了，被逼瘋了。

他錯了。

她也錯了。

他們的結婚，就是一場錯誤。

「慕青……」慕衍之的瞳孔里翻湧著血雨腥風。

「你一個替代品，你一個什麼都不是的人，你傷害了她。」

慕青口吻冷漠，「慕衍之，你會付出代價的。」

「不要再說了！」一直又哭又笑的沈隨歡，突然撕心裂肺的大喊。

「你們都不要再說了……」這話，已經帶著深切的卑微和哀求了。

她那麼的絕望，彷彿一腳已經踏進了地獄的邊緣。

不管是誰，再向她伸出手，她都不會再接受那人的善意。

因為，她這樣的人，就該一直待在地獄里。

她忍著心口的疼痛，搖搖晃晃的站起來，任由這海風肆虐著她的每一寸肌膚。

她重重的深呼吸一口氣，哭著對慕衍之說。

「對不起……」

「慕衍之，對不起，是我的錯，是我認錯了人。」

「是我這個不該存在的錯誤，分開你和簡彤這對情深意切的青梅竹馬，所有的錯誤，都是我造成的。曾經，我怨過你，恨過你，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殘忍……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沈隨歡哽咽著，笑著落下淚水，「現在，我才發覺。」

「我根本就沒有資格恨你怨你，你根本就不是我要找的人……你也不是我的小哥哥，我卻讓你因為我，和你的摯愛擦肩而過……我是讓你得不到所愛的罪魁禍首，我對不起你。」

她的眼睛滾燙濕熱，淚水遏止不住的往外流淌。

「現在，我把這一切都還給你。」

她木然的又舉起了槍。

只不過，這一次，她沒有對準簡彤，而是對準了自己的心臟。

黑漆漆的槍口，抵在了起伏的胸膛那裡。

她蒼白的臉上，寫滿了死灰一般的黯然。

慕衍之沒做錯什麼。

他那麼喜歡簡彤，卻因為她認錯人，因為她的錯誤，和簡彤分開這麼久。

她是恨簡彤，恨到現在就要開槍殺了簡彤。

可她欠慕衍之的。

她把他的簡彤還給他。

她一人赴死。

從此以後，天地人間，生生世世。

他們，再無糾葛。

所有人都看到了她這個動作，唯獨慕衍之最急切，陸籌和慕青，他們不過是看戲的旁觀者。

是了。

今天慕青來故意撕開這個真相，他不過是要沈隨歡死在慕衍之的面前。

這樣，沈隨歡的離開，將會是慕衍之一生無法擺脫的噩夢。

他那一點善心，微不足道。

他所謂的真相，就是讓沈隨歡倒下去的最後一根稻草。

慕衍之顧不得和慕青算賬，他徹底慌神了，嘶啞的低吼。

「沈隨歡……你住手。」

「你回來，就算你認錯了人，我現在也要你回來！」

「你聽到沒有？回來！你放下槍……」

慕衍之遠比剛才得知簡彤有危險的時候更驚恐，更害怕。

他的心臟劇烈的跳動，每一下，那麼的沉重。

沈隨歡流著淚笑了。

她沒再看慕青一眼，彷彿生命里一生所追求的執念，都化成了雲煙……

小哥哥，她不要了。

她什麼都不要了。

她現在唯一迫切想做的，不過是擺脫這種鋪天蓋地的痛楚和絕望，以及這個可悲又可笑的人生。

活著，只是折磨。

死，才是解脫。

「慕衍之，不管你信不信我，我都是無辜的。」

「我沒有給你下藥，從來就沒有。」

話音一落，沈隨歡就視死如歸的朝著自己的心口開了一槍！

鮮血下一瞬噴洒而出，染紅她的衣領。

她卻好似感覺不到痛一般，大笑著往底下的深海里倒去……

她宛若斷翅的蝴蝶，墜落了萬丈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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