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隨歡的身子本就是脆弱成一片羽毛了,她聽到了慕青的聲音,腦子很模糊,意識都是凌亂的。
以至於……
她竟然一時之間,沒能理解到慕青真正的意思。
她獃獃的看著站在慕衍之身邊的慕青,他依舊對她溫柔的笑著,和煦的笑容像春日的陽光那麼的溫暖。
沈隨歡握住手裡的槍,眼睛就那麼看著慕青,一眨不眨的。
她默念著他的話……
十年前……
十年前啊!
櫻桃園一別……
這麼重複的默念著,她的腦子卻比剛才更加的凌亂,彷彿有什麼東西掀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而她在那一場狂亂的海嘯里,浮浮沉沉,無法站穩。
她想了好久好久,都無法理解慕青話里的意思。
過了好久,她才喘著粗氣,從疼痛里找回了一兩分的理智。
「你……什麼意思?」她說出口的聲音,竟比剛才還要沙啞。
慕青依舊伸著手,他眉眼彎彎的,嗓音低沉溫柔的說出一個一個的字眼。
「小姑娘。」
「是我。」
「十年前櫻桃園一別,你忘記了嗎?」
「你,不是一直都在找我嗎?」
「是我,我來了。」
一字一句,像是一顆威力無窮的炸彈,就那麼猝不及防的……
狠狠地,投入到了沈隨歡一灘死水一般的心裡,炸開了無數的漣漪和水花!
她人還是活著的,還有這胸腔里剩下的最後一口氣。
但是她卻覺得自己的靈魂,在這巨大威力的拉扯之下,碎成了一片片的殘渣,怎麼都拼湊不成為一個完整人。
他們的視線在昏暗的天光里對視,周圍的空氣都沉寂得如同死去了,時間靜靜的流淌著……
這山崖之上,卻安靜到連一根針落到地上的聲音都可以聽見。
沈隨歡的眼前轟的一黑,腦海里的那些凌亂的碎片,都徹底的被抽空。
她連槍都握不住了,雙腿一顫,身子像受到了莫大的衝擊,無力的跪倒在地上。
她倒了下去,雙肩在劇烈的顫抖。
胸口因為運動的幅度太大,她眼前的景象又凌亂雜錯的交織在一起,冗雜混亂。
她艱難的呼吸著,目光卻一點都不肯慕青的臉上移開。
她聽到了什麼?
他……居然說,十年前櫻桃園一別,他居然知道櫻桃園……
他還知道十年前……
他說,她一直在找他。
那麼,這是不是證明……
「你……說什麼!?」
「你說……什麼啊!」
「我一直在找你……」
「我一直在找的……那個小哥哥?!」
沈隨歡麻木的張開嘴唇,喉嚨里發出了痛苦的聲音,淚水就那麼一顆顆的滾出眼眶。
忽然之間,一個恐怖的念頭就和漩渦一樣在她的腦海里不斷的擴大。
她想到了什麼,想到一個可怕的事……
可她,不敢想下去。
她跪在地上,身體抖得和篩糠一樣,分明子宮癌還沒發作,她現在卻覺得,全身的筋骨和血肉,都痛得要裂開了!
而她在不斷的下墜到這無盡的深淵裡。
可是……
怎麼可能呢?
這怎麼可能呢?
沈隨歡使勁的搖頭,重新撿起來了槍,「不會的……」
「你怎麼會是他呢?你怎麼會是……」
她的心空了。
她好像做了一件錯事。
而且,她還錯得離譜。
如果!
如果……慕青說的是真的,他才是當初出現在沈家溝櫻桃園的小哥哥!
那她……
她突然就什麼都無法思考了,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發不出來了。
那她這些年……又到底是在做什麼?
她一直……都以為,慕衍之才是她心心念念的小哥哥啊!
現在,慕青來告訴她,她在找的人一直是他,出現在櫻桃園的人也是他。
那也就是說。
她沈隨歡認錯了人?她從頭到尾喜歡的,思念的,那個溫暖的少年……從來就不是慕衍之!
那她,死皮賴臉的要嫁給慕衍之,這不是更錯了嗎?
錯了。
這一切,都錯了啊!
錯得好離譜啊!
沈隨歡痛到心臟都在劇烈的收縮,她哭成了淚人。
慕青目光閃爍,強壓住心底那一絲不忍,他頷首。
「是我。」
「小姑娘,櫻桃園一別,我也沒想到,你會一直在找我。」
「而我們,會在今天這樣的情況下相認。」
「你放心,即便是你傷了簡彤,我也會帶你離開這裡的。」慕青冷道。
不用再多說了。
沈隨歡就已然明白了,慕青說的是真的,她遇見的人不是慕衍之。
而是,慕青。
那個一出生就流落在外,摸爬打滾的慕青。
其實也是,慕衍之這樣的天之驕子,他怎麼可能會出現在窮山溝里?
慕青……是後來才回到慕家的。
這一切的線索,似乎都可以對得上。
她的心,真的好痛,痛到無法釋懷。
她錯認了慕衍之,以為嫁給他就可以守著自己的愛情。
所以,她失去了兩個孩子,她還受了慕衍之這麼多的折磨,命不久矣。
她這些年,都是在自討苦吃啊!
沈隨歡全身的僵冷愈演愈烈,她一直沒從獃滯里回過神。
心口那撕裂一般的尖銳疼痛,讓她的呼吸一點點的放輕。
她覺得自己是活該。
誰讓她認錯了人呢?而她這麼多年對慕衍之的喜歡,情深,不過是她自欺欺人的笑話而已。
她要找的人是慕青。
她卻嫁給了慕衍之。
其實,慕青比慕衍之更像她遇見的人,只是……她之前從來沒往這方面想過。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她在慕宅里撿到的那張照片,居然不是慕衍之,而是慕青的。
那個時候慕青還沒回到慕宅,所以她理所當然的把人認成了慕衍之。
那時候,慕衍之是慕家唯一的少爺。
可那張破舊的照片……卻開始了她一生的錯誤,造成了她所有的悲劇。
沈隨歡又哭又笑,髮絲凌亂的鋪在慘白如鬼的臉上。
她放肆的,在這山崖上肆意大哭大笑。
宛若,一個萬念俱灰的女瘋子。
慕青這麼說,慕衍之自然也覺得不對勁,他轉過臉,揪著慕青的衣領,冷怒道:「你在說什麼?你到底在說什麼?」
慕青斜睨他一眼,聲音平靜,「凌安不是很快就回來了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