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恍惚沈隨歡已經醒了過來,但她沒動,也動不了,就那麼坐在陸籌的車裡,隔著車門看著不遠處的陸籌。
恨……
她恨陸籌。
如果不是陸籌和簡彤合謀,她的媽媽怎麼會死?
唐思……
那就是陸籌的女人嗎?
原來,一開始接近她的那個唐撕,就是有所圖謀。
沈隨歡的眸子越來越空,簡彤被吊在海里喝冷水,那是簡彤活該。
她並不會有絲毫的痛快,因為她得到的,遠遠比失去的更多。
陸籌許是覺得時間差不多了,讓保鏢把半死不活的沈隨歡帶過去。
沈隨歡完全是被保鏢扛著走的,本就意識恍惚了,這麼被抗在肩膀上,天地都在逆轉,她差點又暈了。
保鏢把她放到了嶙峋的亂石上,沈隨歡坐在石頭邊,背靠著大石喘息。
陸籌從昏暗陰沉的天光里走來。
「沈隨歡,你心裡痛快么?你還想怎麼收拾簡彤,你現在說,我都可以為你辦到。」
陸籌擺出一副救世主的姿態,好似他是主宰萬物的神。
偏偏沈隨歡知道,陸籌也不是什麼好人。
他要的,是她的腎。
雖然她現在還活著,但是和死了也沒什麼區別了,她的媽媽死在亂刀之下。
人死了,腎都要被挖出去。
「不要……動我媽媽……的屍體……」沈隨歡艱難地抬起手,輕輕的別開被海風吹得凌亂貼在自己臉上的頭髮。
「你要是想……救唐思,就用我的腎……」
她必死無疑了。
唯一可以做的,不過是讓陸籌放過她媽媽的屍體,對她下手。
「不用了。」陸籌唇邊露出森冷的笑容,「我的思思,正在進行手術。」
言下之意……
她媽媽的屍體,已經變得不完整了,變得殘缺了……
海風更大了,吹得沈隨歡面頰冰冷麻木。
她的瞳孔微微一縮,呼吸微弱。
「為什麼?陸籌……我哪裡得罪了你?」
「你這樣對我媽媽,你以為……你們陸家可以一手遮天嗎?你,你,你以為你就能做得天衣無縫嗎?」
陸籌負手而立,睥睨著她。
「陸家不能一手遮天,但是,你要搞清楚,害死你媽媽的人可不是我。」
「他們只會以為是你……就算不是你,那下面不還吊著一個替死鬼嗎?」
他的聲音停頓了一下,「不過,你和那個替死鬼,到底誰會變成真的鬼,現在還有待商榷。」
沈隨歡聽到這裡,已經不想再說什麼了。
也許是人之將死,所以哪怕再大的刺激,也引不起她的情緒絲毫的波動。
她疲憊的閉上了眼睛,頭靠著冰冷堅硬的石頭。
她聽到自己嘶啞的聲音,比呼吸還輕。
「不用疑惑,會死的人一定是我。」
「哦?」陸籌揚起鋒利的劍眉,「你對慕衍之就這麼沒信心么?」
沈隨歡懶得睜開眼睛,低聲笑了。
「我是……對自己沒信心啊!」
今天不死,又還能活幾天呢?她可以感覺得到,她的身體變成了一具腐朽的枯木。
她,沒有生機,躺在那裡就像是一塊破碎的娃娃。
陸籌也把目光收回去,他眯起眼睛,看著逐漸黑暗的天邊。
天空,似是被墨水浸染,一點點的黑透。
明明不是黑夜,卻比那黑夜還要黑得可怕,那麼的恐怖。
在他的計劃里。
簡彤和沈隨歡都不能活!
簡家,只會是他的思思的。
他的思思,才是唯一的千金大小姐。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簡彤都快喝飽了一肚子的海水,這才知道慕衍之來了。
但是,讓她失望的,是慕衍之一到了,他的目光都被崖邊那個纖瘦的身影所吸走。
自此,他的呼吸都凝固。
慕衍之是從沈家溝趕回來的,他不過就是出去買一點東西,一回來就聽說沈隨歡不見了!
他正要派人去找沈隨歡,簡夫人的人通知他,沈隨歡從醫院跑了,她不僅跑了……
她還和素有毒蛇之稱的陸籌合謀,她用簡夫人的命和陸籌做交易。
她要讓陸籌幫她殺了簡彤!
這個消息一傳來,慕衍之手裡拎著的那一碗米粉,頓時就掉在了地上,砸得稀巴爛。
沈隨歡……知道自己沒幾天日子好活了,她居然堵上所有去報復簡彤!
慕衍之不相信的,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相信,就是總覺得……這事情不對勁。
在一路往柳州市這邊趕的路上,他最擔心的,居然不是簡彤落在陸籌的手裡,會如何的受折磨……
他更擔心的,是生命垂危的沈隨歡。
她心裡……究竟藏著有多少的恨和淚,有多少的委屈……
以至於,她到了生命的盡頭,她居然要這樣不顧一切的報復!
慕衍之帶著他的人,和陸籌的人對峙。
兩人都是同樣的黑色西裝,挺拔又高大,只是慕衍之的俊美裡帶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峻,他更像是一種鋒利的兵器,泛著冷冷寒光。
而陸籌,是那種帶著冷血的陰鷙感的。
他和陸籌的氣場都太過強大,宛若兩座冰山碰撞在一起!
陸籌戴好了扳指,他談笑自若,「慕大少,你來得倒是很快。」
「幸好你來得快,否則,沈隨歡就要對簡彤下手了。」
「沈隨歡……」慕衍之握緊了拳頭,臉色陰沉無比。
他像是沒聽到陸籌的話,凌厲的目光穿過了凝固的空氣,就那麼定格在搖搖欲墜的沈隨歡身上。
那一眼,說不出的複雜,說不出的沉重,還有……一股隱藏著的憐惜和心疼。
沈隨歡被陸籌的人扶著,看起來是扶著,實際上卻是被一把槍口抵著腰的。
沈隨歡顫巍巍的抬起頭,對上了慕衍之的視線。
她沙啞地道:「你……信不信我?」
她沒多說一個字,但是慕衍之和陸籌都知道她問的是什麼。
她問的,是他信不信她,有沒有和陸籌勾結!
這彷彿,成了她心裡的魔障。
她只問他信不信……
慕衍之眸子冷冽,聲音更是沒有溫度,「那你……到底有沒有做?」
「如果……我說沒有呢?」沈隨歡毫無血色的唇揚起,帶著一絲破碎的絕美。
「你信不信我?」
「慕衍之……你信不信?」
她乾澀的眼睛一點點的泛紅,好像,下一秒,就要流出血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