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麼悲哀啊。
這是第一次,慕衍之願意為她去買東西,想要知道她的喜好……
但是,這也是最後一次了。
她馬上就要赴黃泉路了,不怕死,不怕疼,偏偏最怕的……是她死了之後。
慕衍之再也不會記得她。
他會和簡彤舉案齊眉,恩愛成雙。
而她,只配在那冰冷的地底下腐朽,枯萎,糜爛。
可她能怎麼辦呢?
她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陸籌害死簡夫人吧?
陸籌想要她身體里的腎,她給就是。
沈隨歡儘管吃了葯,羸弱的身體恢復了一些力氣,但是她走路還是很慢,可以這麼說,走一步都要歇好幾次,雙腿不自覺的打顫。
她等醫院的護工進來的時候,穿上了護工的衣服出去。
這樣,就可以躲開慕衍之的保鏢。
她怕被人發現,不敢坐電梯,只能走樓梯,每一步都於她來說都是最痛苦,最凄厲的煎熬。
她好幾次,都差點從樓梯上摔下去。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來到醫院外面的,渾身發軟,心臟砰砰狂跳,滿頭都是冷汗。
醫院外面的街道上,人來人往。
儘管到了寒冷的冬天,醫院門口還是那麼多的人。
她站在這人潮里,茫然的眨了眼睛,正準備去簡彤說的地點——
突的,一個身形窈窕的女人急匆匆的闖過來。
「讓一讓!」
「快讓一讓!」
女人一邊急吼,一邊推開擋路的人。
沈隨歡避讓不及,就一個趔趄,身體像落葉一樣重重的砸倒在水泥地上。
灰塵和著枯黃的樹葉一起飛濺起來……
她倒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來。
「喂……」
倏地,那女人意識到了自己撞到了人,又拐個彎回來扶沈隨歡。
在女人彎腰的一瞬間,有個東西,從她的大衣包里掉了出來。
是一款男士的錢包,就那麼掉在了沈隨歡的面前。
本來也只是一個很普通的男士錢包,但是,沈隨歡看到了的時候。
她的瞳孔劇烈的收縮,一口氣提在了嗓子眼,半天沒能咽下去。
天地間的風聲,倏地靜止。
她看到了錢包的封面。
錢包的封面,鐫刻著一對親密相靠的年輕戀人的照片。
照片是彩色的,而且被人保護得很。
但是,在這一剎那。
那鮮艷明亮的色彩,就這麼猝不及防的闖入沈隨歡枯寂一片的眸子里,她的世界都在顛倒,搖晃。
從而,變成了一張黑白色的照片。
錢包的照片。
就算沈隨歡死一千次,死一萬次……她都不會忘記。
照片上笑容明媚風光的女孩子,她並不認識。
但是,旁邊的那個穿著白襯衫的少年,她就是變成鬼都記得。
那是……
她在櫻桃園初見的小哥哥,是她心裡磨滅不掉的夢。
照片上的少年,清俊的眉眼裡帶著青澀,眼睛里都灑滿了細碎的笑意。
這個人……
是她的小哥哥。
是慕衍之……讀高中的時候。
她的照片掉了,她就再也沒有他的照片了。
但是……這一張突然闖入她視線的情侶合照,卻把她的世界劈得血肉模糊。
她的耳朵里是嗡嗡的聲音亂叫,她看著這照片,情不自禁的……就淚流滿面。
但是……為什麼,慕衍之高中的照片,會出現在這個人的錢包上?
沈隨歡頓時間,心亂如麻。
有什麼東西,從心間飛快的溜走,她還來不及抓住什麼,就感受到一股鋪天蓋地的恐慌。
「你……」沈隨歡她戴著口罩,頭髮散亂的披下來,喉嚨在一陣的發緊。
「我的錢包!」蹲在沈隨歡面前的女人,眼疾手快的撿起了錢包,揣到了包里。
「你沒事吧?我是不是撞疼你了?要不要我送你去醫院?」女人又沖沈隨歡伸出了一隻手。
那一隻手,並不白皙修長,不像是一個女人的手,布滿了繭子,還有……
她只有四根手指。
她的小指,是沒有的。
這個女人……不是別人,正是秦以薇。
她今天依舊穿著那身勾勒出她魔鬼身材的黑色皮衣,頭髮染成了酒紅色,愈發襯得那張瓷白精緻如洋娃娃的臉皮絕美奪目。
沈隨歡就那麼直愣愣的看著她。
她聽到自己嘶啞到不成樣的聲音,好似破敗的風箱拉出來的。
「你……是誰?」
「你為什麼有……慕衍之的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