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沈隨歡蒼白的臉上,揚起了一抹很淡,很輕的笑。
那一抹淡笑,帶著太多的蒼涼和無奈。
慕衍之看得心裡,直堵得很厲害,酸酸澀澀的,出了不氣,只能那麼悶著。
「小哥哥……」
她望著他,哽咽的叫著,「你喂我吧。」
其實不管是車厘子還是櫻桃,對沈隨歡來說,都是沒有區別的。
因為,她只知道,在這生命的最後,那個小哥哥還願意給予她半分的溫暖。
別說是車厘子,就算是一碗毒藥……她也會笑著喝下去的。
慕衍之怔在那裡,瞳孔放大了一瞬。
她又叫他小哥哥了。
但是,他的心裡很不舒服。
雖然凌安還沒調查完,但是他真的很清楚,他不是什麼所謂的小哥哥。
他和沈隨歡,根本就沒有見過。
她為什麼要這樣叫他?
「我喂你。」慕衍之不想讓她難過,他放下水果盤,把她的病床搖起來。
這麼坐起來的時候,她的呼吸又紊亂急促了。
病態蒼白的臉上,還浮現出了一抹不正常的紅。
「謝謝。」沈隨歡的聲音很輕,也很啞。
慕衍之拿水果的動作一頓,沙啞地道;「你不要和我說謝謝。」
「我不需要你的謝謝,除非你活下去。」
沈隨歡虛弱的笑著,眼睛里,依舊是暗淡無光的。
「然後呢?」她疲憊而艱難地吐出這三個字,身體就好似到了極點,很累很累,一個字都再也說不出來了。
她只能像一具殘缺的軀殼,癱在床上,除了哭笑,什麼都做不到。
是啊。
活下去了。
然後呢?
然後繼續這樣悲慘的人生嗎?
在她死的時候,她的小哥哥才能對她有幾分的溫柔。
她真的不敢……不死啊。
「沈隨歡。」他紅著眼睛,顫抖著手指把水果喂到她乾裂的嘴唇邊。
「你先吃吧。」
「試試,甜不甜。」
他不想和她爭吵,她現在都脆弱成了這個樣子了,不知道什麼時候,這一口氣就斷了。
他再逼問下去,還有什麼意義呢?
沈隨歡一開始還能裝作堅強的,當水果喂到嘴裡,甜甜的汁水瀰漫開來,驅散了唇齒間的所有苦澀和血腥氣。
她好像找到了一絲曾經的味道。
「甜不甜……」慕衍之在一邊盯著她。
她竭力吞咽水果,喉嚨卻被哽得很疼,好似卡著了一根魚刺。
她呼吸著,血腥氣更濃了。
「不甜……」
「好苦。」
她說著,乾澀腫痛的眼睛里,就有一行清淚流淌出來。
淚,驚破了清晨的冷清,也刺疼了慕衍之的眼睛。
「為什麼會這麼苦呢?」她睜大了眼睛,淚水就從眼尾滑落下去,打濕了耳根子。
其實不是苦,不是水果不是甜。
而是她這些天吃的葯太多了,一把一把的葯吃下去,還有很多的抗生素要輸……
她現在這具破敗的身體,只要什麼葯對她有用,全部就會灌進來。
從沒有人問她,她有多怕吃藥,她有多怕苦,她有多怕針管扎到血管里的疼。
也沒有人問她願不願意活著……
他們好像自私到,只要她活著,哪怕她這麼生不如死的活著。
他們都看不到。
「慕衍之……我今天不想吃藥了。」她的臉色灰暗,「葯真的好苦……」
「不吃了,好不好?」
她那麼卑微而小心的,用只剩下皮包骨的手指,勾了勾他的衣袖。
她的喉嚨哽咽得更厲害了,來回幾個深呼吸,喘了好幾次。
她才能夠重新斷斷續續的說:「我想……看櫻桃花開……」
「等櫻桃熟了……」
「再看一眼,我的小哥哥。」
漸漸地,她的眼睛,溢滿了熱淚。
慕衍之再也忍無可忍。
他的心臟在一瞬間痛到失去知覺,他顫抖著伸手,把羸弱如紙的她緊緊地抱起來。
「沈隨歡……」
「你別說了……」
「求求你別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