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夫人沒有識破簡彤的狠毒心腸,帶著她去了沈家溝。
而沈家溝這家小醫院,一夜之間匯聚了醫學界的高端人才。
但是,就算來的都是最好的醫生,沈隨歡的身體依然油盡燈枯,情況很差,甚至主治醫生還告訴慕衍之,沈隨歡的癌已經擴散了,她這麼痛苦的撐著,還不如趁早放棄搶救,讓她可以好好的走。
慕衍之如遭重擊,臉色大變,呼吸在一瞬間凝滯。
他當然知道沈隨歡很痛苦,但是他怎麼能看著她死?
就這麼放棄治療,讓她度過最後的幾天時間。
他要是什麼都不做,他會崩潰的,會瘋掉的。
他想到了沈隨歡說的話。
慕衍之。
你有什麼好痛苦的?你又有什麼好痛苦的?
是啊,她兩次流產,而且流產之後,也沒有得到好的修養,甚至還被他粗暴的……
這一切,都是因為他,也或許她……才會得了這樣的病。
她說得不錯,他又有什麼好痛苦的呢?
慕衍之揪著醫生的衣領,眸光劇痛,「誰准你們放棄的?就算只有一線希望,也不能放棄,要救活她,知道嗎?!」
他不知道自己是懷揣著怎麼樣的心情喊出這句話的,只是覺得,心臟又在隱隱作痛了。
這麼用藥吊著她的最後一口氣,她每次從疼痛里掙扎著醒來,又因為疼痛而昏死過去,如此周而復始。
這樣的折磨,對於沈隨歡來說,她還真的不如一死了之,不要再搶救了。
「慕總,我會下去再想辦法的。」醫生很無奈地低下頭。
這真的是沒救了,就算做手術,又有什麼用了?癌細胞擴散,又還能怎麼救呢?
而且,不是他不想進行這一場只有百分之幾的成功率的手術,是……
沈隨歡半夢半醒的時候,哀求他,讓她就這麼死了吧。
她太痛了,那痛苦無人可以緩解。
痛到,她只想死啊。
她只想解脫,所以顧不了那麼多了。
「必須要想到辦法救她,她不能死……」慕衍之頹廢的鬆開手,後退了一步。
「她不能死,不可以。」
他如同陷入了魔障里,一雙狹長的眼眸里,皆是化不開的血紅,和疼痛。
醫生轉身進去了病房裡,他還得時時刻刻看著沈隨歡的情況。
而慕衍之則無力的跌坐在長椅上,大口大口的喘息著。
他顫顫巍巍的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以為這樣可以讓心裡的裂痛緩解一下。
不過這舉動是沒用的。
五臟六腑里,翻江倒海的驚恐和巨痛,像吃人的怪獸,把他的血肉一寸寸的蠶食。
夜色深沉。
他獨坐在大片的昏暗裡,再無半分光明可以觸及他。
凌安快步走過來,小心的道:「慕總,簡夫人到了醫院樓下了,想要來看沈小姐。」
凌安會來問慕衍之的意思,是因為慕衍之的大批保鏢,已經把這一層樓圍得水泄不通。
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自然的,簡夫人要來看女兒,也得慕衍之點頭。
「簡夫人?」慕衍之慢慢地抬起頭,額頭的青筋凸顯出來。
「是,不僅有簡夫人,還有……」凌安沒敢說出口。
還有你那退婚的未婚妻。
慕衍之現在心裡亂得一團糟,即便是凌安沒說那個人是誰,他也猜測到了。
慕衍之眸光一冷,「讓簡夫人上來,至於……」
簡彤,還是算了吧。
他現在不想看到簡彤,一顆心都被病房裡生命垂危的沈隨歡所佔據,已經騰不出多餘的時間和心思,去應付簡彤的眼淚。
他知道簡彤是來幹什麼的,質問他,又或者是來哭訴的,為什麼要逃婚。
為什麼最後還要退婚。
關於簡彤想要知道的所有問題,他都沒辦法回答她。
他只知道一件事情。
他好像……真的喜歡沈隨歡了。
真的,就那麼……喜歡她了。
他都不知道,沈隨歡那個女人有什麼好的?滿身骯髒,滿腹心機,他怎麼會因為那個女人的生死而心痛呢?
他想不明白啊。
「我明白了。」凌安秒懂。
他也不喜歡簡彤,成天遇見一點事就哭哭啼啼的,人沈隨歡病得這麼嚴重,也沒見她賣過慘,哭天搶地的啊!
凌安下去請簡夫人上來,簡彤被保鏢攔在了後面。
簡彤登時傻眼了,萬萬沒料到是這種情況。
居然不讓她上樓?!
「你們幹什麼?!」簡彤的臉色有些不好看。
「簡小姐。」凌安回頭看著她,用十分公式化的語氣說:「慕總說現在沈小姐需要靜養,病房裡不能有太多的人打擾。」
「簡小姐就在樓下等著吧。」
以前凌安對簡彤比這可恭敬得多了,現在,這落差感讓簡彤都挺不適應的。
她瞪圓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道:「衍之,不讓我上去?!」
這男人,果然是靠不住的啊。
她還想上去表演一下呢,居然都不讓她上樓,是不是慕衍之知道了什麼?
但也不應該啊,如果真的知道了,那慕衍之應該來問罪的。
簡夫人著急沈隨歡的情況,也跟著說:「彤彤,你先回酒店吧。」
「媽媽,我真的很擔心隨歡,我也想上去……」簡彤使出了渾身解數。
「彤彤。」簡夫人急了,口氣重了幾分,「你一向是聽話的孩子。」
「媽媽先上去,有什麼情況我會告訴你的。」
「衍之說得對,病人是需要靜養的。」
說完,簡夫人就讓凌安帶路,跟著凌安急匆匆的往電梯里走。
簡彤氣得跺腳,臉都扭曲了。
這老女人!
有了親生的,就把她當作一根草了,嫌她礙事了?
簡彤的眼睛里閃爍著陰毒的光,比這夜色更滲人。
她狠狠地剜了一眼他們離開的方向,憤然轉身離去。
她也沒閑著,立刻給陸籌打了電話。
老女人不待見她,那就讓老女人早點去死吧。
死得越慘越好!
病房外。
簡夫人一過來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慕衍之,她忙快步走過去,「隨歡呢?她呢?」
「我要去看她。」簡夫人急得滿頭大汗,已經是深秋,天氣寒冷,她卻出了一身的汗。
慕衍之站起身,慢慢地低下眼帘,「簡伯母。」
「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