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慕衍之把昏死過去的人從土裡抱起來。
他太害怕了,以至於沒能把人抱上泥坑,竟是抱著人事不知的她一起摔在地上。
摔下去的時候,他第一時間把人抱住。
他的手在顫抖,呼吸急促而紊亂。
他那鮮紅的眼眸里,彷彿馬上就要墜出血淚來。
昔日那高高在上的慕氏少爺,怎麼會有這麼瘋癲的時候?
很快,凌安帶著手下趕過來。
林啟盛也從地上爬起來了,他看到慕衍之,「放開她!慕衍之,你放開她!」
慕衍之像是聽不到林啟盛的話,他的瞳孔在劇烈的收縮,毫不避諱的抬起手,用自己的衣袖擦她臉上的泥。
如今。
他的眼裡都是她,都是這張蒼白如鬼的臉。
慕衍之再次伸出手,把人抱起來,他太緊張了,太驚恐了。
所以,他都幾乎站不穩。
差一點,又一次抱著她摔在泥坑裡。
他從沒想過,他慕衍之有朝一日會無能到,連這小小的泥坑都上不去。
「不要睡。」
「沈隨歡,你聽到沒有?你不要睡。」
「你睜開眼睛,你看看我是誰。」
她早就昏死過去,不能有回應。
她的身體疲軟而無力,她就那麼倒在他的懷裡,沒有半分的生氣,彷彿變成了一具死屍,輕飄飄的,沒有一點重量。
她不會在和他倔。
她也不會在反駁他。
她現在,脆弱到好似一朵凋零枯萎的花,一張被雨水浸透的紙張。
只等著一陣風,一場雨……
徹底把她湮沒……
一想到她可能會就此死去,慕衍之的心像是被誰挖走了。
他抱著她,近乎瘋狂的低吼。
「凌安!快打120!」
凌安猛然回神,連忙讓人去幫忙把沈隨歡扶上來。
他也立刻就撥打120。
慕衍之總算是抱著她上了泥坑,他根本就顧不上罪魁禍首的林啟盛,帶著人就要走。
「住手!」林啟盛偏偏來擋住他的去路。
慕衍之的目光狠戾到遍布殺氣。
「滾開!」他大吼。
林啟盛怒道:「她根本就不屬於你,你把她放下!」
「林啟盛,你要是再不滾開,我廢了你!」
慕衍之用力的抱緊了奄奄一息的沈隨歡,她的情況太不好了。
他感受不到她的溫度,觸手可及是寒冰一樣的刺骨凜冽。
他怕啊。
他怕來不及救她。
而他,真的明白了,他是真的一點都不想她死的。
慕衍之周身氣息冷沉到可怕,嗜血修羅不過如此。
見林啟盛沒有了反應,他二話不說,抱著人就衝上了他的車。
其實他的車距離這裡並不遠,但是頭一次。
慕衍之覺得自己的速度不夠快。
他感受不到懷中人的重量,他怕她像紙張一樣飄走……
所以,在極度的煎熬之下,這段路對他來說。
是這麼遙遠,這麼的艱難。
遙遠到,他覺得時間好像過去了一個世紀。
而他,再也留不住她。
車裡,凌安飆車趕往醫院。
等120來太慢了。
後座上,慕衍之用髒兮兮的手,捧起她的臉,嘶啞的低聲道。
「你給我撐住。」
「聽到沒有?」
「你一定要撐住……」
她依舊沒有回應。
她閉著眼,就那麼睡著。
其實,他的臉色沒比現在的沈隨歡好上多少。
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他現在滿顆心,都是沈隨歡。
她不能死啊。
她真的不能死……
他一想到她差點被林啟盛活埋,死在那裡。
慕衍之抱著她的手都在瘋狂而劇烈的戰慄。
同時,一股內疚和懊悔也排山倒海的襲上腦海。
他緊緊抓住她冰冷的手,看到掌心醜陋的刀疤。
他的心驟然一顫。
「沈隨歡……別死。」
「你聽到我說話沒有?你撐下去,撐下去……」
我就告訴林啟盛,檢查報告是真的,不是假的。
只要你醒來,我就把真的告訴他!
他真的後悔了,他沒想過,他只是自私的想要留下她。
怎麼林啟盛就能暴怒到對她下這樣重的狠手呢?
林啟盛過去不是對她那樣好嗎?
為什麼現在要親手活埋了她?
他的心底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感,今天她會遭遇這一切,都是因為他的私心。
倘若,他沒有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林啟盛就不會這麼對她了。
慕衍之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把人送到沈家溝街上的小醫院裡的。
他並不想送到這裡來,小醫院的醫療設備肯定不好。
但是,她這個情況根本就去不了更遠的地方,也不能再有任何的耽擱。
現在,時間就是生命。
當她被他抱上擔架時。
她的手,無意識的垂落下去。
慕衍之忽然意識到什麼,他一步上前。
他一把握住了那隻冰冷消瘦的小手。
也不知道是為什麼,就是覺得,好像必須要做一點什麼。
否則,她就不會從那手術室里出來一樣。
「手術室不能進去!」
「你是她老公嗎?在外面等!」
老公?
護士的話飄過耳畔,慕衍之的手裡一空,沈隨歡已經被他們推了進去。
他的指尖,狠狠地一顫。
他是,她老公嗎?
不是。
前夫?
凌安看到他魂不守舍的模樣,猶豫了一會,還是走了過去。
「慕總,婚禮……」
「搞砸了。」
「老太爺,被氣得心臟病發……進了醫院。」
凌安小心翼翼地道。
他也搞不明白啊,這今天不是訂婚的日子嗎?
怎麼就……他老大怎麼會一個人跑到了這山溝溝里來?
空氣,寂靜。
慕衍之沒有反應,他就那麼站在走廊里,頭頂上的白熾燈照耀著他,在他的身上落下一層陰暗的灰。
他整個人,都好似深陷在濃重的黑暗裡。
「慕總?」凌安又叫了他一聲。
慕衍之用力的握緊了拳頭,手背上青筋暴露。
他的呼吸停滯了,緩了許久。
他這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聲音里,充滿了濃濃的恐慌。
「她,不會有事的。」
「對不對?」
他倏地就回頭,痛苦到布滿紅血絲的眼睛。
就那麼,直勾勾的看著凌安,像是在看最後的一絲希望,和救命稻草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