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以薇沒看林啟盛錯愣的眼神,輕輕地把菜單推了過去。
她的手放上桌子上時,那隻手,漂亮而白皙,骨節修長。
唯一的缺點,卻足夠讓人害怕,是因為那樣一隻好看的手,偏偏缺少了一根小手指,那裡的骨頭醜陋而猙獰。
秦以薇絲毫不在意,猶如瓷娃娃一般精緻的臉上,是絲絲入扣的冷艷。
「秦小姐,我找你來,只是想問問你。」林啟盛俊臉微微一沉。
「雲城好么?若是不好,不如來柳州市。」
林啟盛意有所指。
雲城。
那是秦以薇所在的城,離柳州市很近,只要兩個小時的車程。
但是秦以薇從來沒來過柳州。
秦以薇烈焰紅唇笑開,身體往後靠了靠,「柳州有什麼好的?林先生,我秦以薇是個粗人,我不喜歡繞圈子,也聽不懂什麼暗示。」
「你想做什麼,要我做什麼,你請直說。」
秦以薇的口氣已經算很好了,她本來就是一個不喜歡麻煩的人。
而且她的狠,可是不亞於陸籌的。
當初孤身一人去了雲城,她從最底層人人踐踏的舞女,爬到了如今的位置,她不狠,站不穩。
她就是女大佬,女人不能做的事,她都做了個夠。
抽煙,喝酒,打架,鬥毆。
她什麼都會,所以才這樣艱難地活了過來。
如果說顧枝是開在陽光下的一朵凌霄花,那麼……
她就是盛放在黑暗裡的曼陀羅。
神秘,危險,充滿劇毒。
林啟盛薄唇抿緊,望著陽光下一身冷意的秦以薇。
他笑著道:「秦小姐不愧是道上的人,果然聰明。」
「你廢話是不是太多了?」秦以薇也不介意別人提及她的出身。
她本來就是個卑賤的舞女,一個地痞女流氓。
但她依舊又狂又傲。
「秦小姐,我並沒有別的意思,我相信你也很想來到柳州市。」林啟盛緩緩地道,「我對你和慕青先生的故事很感興趣,心裡真的是為你感到委屈。」
「秦小姐難道就沒聽說慕青要結婚了么?難道……」
空氣微微一窒。
「慕青?」秦以薇的半低著頭,黑髮的頭髮調皮的垂落下一縷。
「敢問,慕青是哪位啊?」
她眯起好看的丹鳳眼,認認真真的看著林啟盛,神色那麼的真誠。
彷彿,她真的不認識慕青。
慕青是誰?
林啟盛呼吸一頓,加大自己的籌碼。
「秦小姐,你這麼裝糊塗是沒有意思的,我是來幫你的,我也不是來趕你離開的。」
「你難道就不想報復他嗎?不想把屬於你的人,搶回去么?看著你真心所愛的人拋棄你,你就一點都不恨么?」
秦以薇臉上還是沒什麼情緒,淡冷一片,不起波瀾。
別說只是聽到慕青的名字,就是慕青真的在這裡,她好像也不會有什麼變換。
「林先生。」秦以薇慵懶地抬起眼皮,「我想你搞錯了什麼。」
「慕青是誰,我真的不認識。」
「他,哪位?」
林啟盛的口氣一冷,「秦小姐真的不認識?」
秦以薇怎麼可能不認識,她不承認,又是為什麼?
林啟盛的目光定格在她臉上,一寸寸的掃過,不肯放過她臉上的任何一絲表情,想要抓住一絲絲破綻。
只是。
秦以薇依舊是那麼懶洋洋的樣子,漫不經心的。
她沒有露出破綻。
「是啊,我本就不認識啊。」她大大方方地點頭,「不過,我倒是想勸林先生一句,別說我不認識,就算我真的認識。」
「林先生沒聽過一句話嗎?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
秦以薇說完,漂亮奪目的眉眼之間就蔓延出一股不耐。
她起身抓起一邊的黑色挎包就走。
林啟盛沒有動,也不慌亂。
他等到秦以薇走到門口。
這才低沉地說:「秦小姐,你會回來找我的。」
他的嗓音很淡,帶著一股篤定和沉穩。
秦以薇的腳步只是一頓。
繼而,頭也不回的走了。
她才不想來柳州,要不是這位林氏的少爺,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找到了她,傷了她手底下的幾個小弟,她才不會來走這一趟。
擺明了林啟盛是來威脅她的。
不過……
慕青……
那是哪位啊?
她倏地就笑了,笑的眸子里冷光乍現。
她低眸,定定地看著那根被生生斬斷的手指。
腦海里,一瞬之間就掠過那鮮血淋漓的畫面。
心底最柔軟的某個地方,好似有一把銳利的刀,在來回的拉扯著。
很疼,疼讓她清醒。
秦以薇忽然覺得煩躁不已,掏出包里的女士香煙,指尖隨意拿出一支點燃。
薄薄的煙霧一圈圈的散開,煙頭那一點的猩紅,透過瀰漫的煙霧,淡淡的映到了她漆黑的丹鳳眼裡。
她走到了街道邊的銀杏樹下,隨性而肆意的靠著樹背。
「喂,我最近有事,在柳州耽擱幾天。」她一邊抽煙,一邊拿著手機打電話,姿態慵懶如同一隻高貴的貓。
電話那邊的人結巴了。
「柳州?!」
「老大你居然去了柳州……你不是說,這輩子都不會再踏足柳州了嗎?!」
秦以薇目光凝了片刻,看著地上鋪滿的銀杏落葉。
好似,透過這滿地金黃的落葉,在看遙遠歲月盡頭的自己。
她狠狠地一腳踩上去。
「關你屁事!」
她猛地掛了電話,掐滅了煙,丟到垃圾桶里,攔了一輛計程車就離開了。
上了計程車之後,秦以薇臉上的表情開始寸寸的撕裂。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林啟盛的電話。
「林先生。」
「我幫你,有什麼好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