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衍之抱著人快步衝出去,簡夫人也緩和過來了,她走出門的時候,鬼使神差的停下腳步。
她回頭看了一眼餐桌邊的沈隨歡。
很奇怪,簡彤是受到沈隨歡的刺激才會自傷的。
按道理來說,她應該怪罪沈隨歡的。
但是就這麼一眼看過去,簡夫人居然只有滿滿的心疼,沒有一點一滴的恨。
明明她腦海里沒有關於這個隨歡的所有記憶,可她一看到沈隨歡,就覺得心好疼。
她不是心疼簡彤,而是心疼那個沐浴在夕陽里的姑娘。
她身上彷彿有著濃濃的蒼涼和厭世氣息,她明明還在這人世里,還會哭會笑。
但是簡夫人就是覺得,這個姑娘好像很快就要隨風而去,融化在塵世之間。
彷彿,不管別人用什麼辦法,都抓不住一縷即將消散的風。
簡夫人突然就再也提不起腳了,她總覺得,自己若是再不做些什麼。
這個姑娘就留不住了。
而這個姑娘,她一見如故的姑娘,是她親生的女兒。
這是她的女兒。
她長得不像自己,更像她的丈夫。
「你……」簡夫人邁著虛浮的腳步走到沈隨歡面前。
沈隨歡本來一直低垂著頭,沒注意到這別墅里還有人沒走。
當簡夫人走來,她眼前的光線倏地被擋去一瞬。
沈隨歡這才機械的抬起頭。
她和簡夫人對視,像是隔著兩個時空的距離,充滿了疏離和遙遠的感覺。
「你是……歡歡。」毫無意識的,簡夫人的唇齒間就自然的躍出了這兩個字。
歡歡。
熟悉的稱呼響徹耳畔,沈隨歡很快就淚眼婆娑。
歡歡。
而不是沈隨歡。
她驀地想起了,以前才回簡家的時候。
簡夫人比簡老爺還愛她,聽說她雙耳失聰,簡夫人成日帶著她奔波在各大醫院裡,不停的去諮詢最好的助聽器。
每天晚上,簡夫人都會抱著她睡覺,哪怕她聽不到,但是簡夫人還是會安慰她,告訴她,她這個媽媽做得有多不好。
『歡歡,媽媽向你發誓,以後誰都不能欺負你。』
『歡歡,你的耳朵是你的缺陷,但是這不會影響媽媽愛你,媽媽對你的愛只會更多更多。』
『我的歡歡喜歡什麼,媽媽就給你準備什麼。』
『歡歡,你聽媽媽說,慕衍之不適合你,媽媽不奢求你嫁過去聯姻,也不希望你為簡家做什麼,只希望你可以找個真心疼愛你的人,你們兩個人幸福開心的過一輩子。』
『啟盛不錯,他對你好,媽媽看得出來。』
『林啟盛,是值得託付終身的良人。』
過往的點點滴滴匯入腦海,沈隨歡就忍不住眼淚了。
媽媽,你騙我。
林啟盛不好。
他不是良人。
他不信我,他恨我,還斷了我一隻手。
簡夫人用很溫柔的目光望著她,「簡彤的事情,不怪你。」
「衍之不能趕你走的。」
受過這麼多的傷,被這麼多人誤會曲解,她再痛也不會想要哭。
可親生媽媽這溫溫柔柔的幾句話,讓沈隨歡淚崩。
她知道媽媽是愛她的,以前只不過是對她太失望了而已。
這世上,最愛她的人,只有媽媽。
「歡歡,你要做個好孩子。」簡夫人語重心長的補上一句。
她想到簡彤還有傷,又連忙折返出去。
不過,慕衍之是不能趕走沈隨歡的。
她的女兒她來教,做錯了事情,她也會親自教。
再壞,也是她身上掉下去的肉,不是嗎?
好孩子?
沈隨歡一直低垂著頭,任由眼淚衝出眼眶。
等到簡夫人離開了,她才抬起一張滿是淚痕的臉。
「如果有機會啊……」
「我也想從小在您身邊長大,做一個好孩子。」
可惜,我活不長了。
沒機會做你的好孩子了。
這樣一想,沈隨歡覺得簡夫人還是不要恢復記憶的好。
這樣,她若是死了,簡夫人就不會難過痛苦了。
這世上最痛的,莫過於白髮人送黑髮人。
至於慕衍之說要把她趕出柳州市。
說真的,沈隨歡已經對諸如此類的話免疫了。
慕衍之已經傷害不了她了。
她麻木的坐在餐椅上,一動不動的看著遠方的夕陽。
把她趕出柳州市?
慕衍之真的是好得很啊,不過,他以為他是誰?
簡彤不過就刺了自己一刀,就輕易的翻盤了。
她沈隨歡不甘心啊,不甘心慕衍之和簡彤這麼輕易的決定自己的去向。
慕衍之越是要趕她走,她就越是要留下來。
她要留下來,拚命的留下來。
此時,一個名字倏地竄入了她的腦海。
陸籌。
那是一個像惡魔一樣可怕的男人。
她怕他,也知道他不是好人,絕非善類。
但是,陸籌說過,只要需要他幫助,她隨時可以去找他。
陸籌想從她這裡得到什麼呢?
不過,不管陸籌要什麼,她也只想要陸籌幫她找到真相,洗刷自己身上的冤屈而已。
哪怕,陸籌要她的命。
她也不能總是拖累顧姐姐,接下來的路,該她一個人走了。
地板上還殘留著簡彤身上的血跡,沈隨歡起身,覺得有些噁心,她穿著拖鞋走過去,一腳踩上去,慢慢地上了二樓。
那血印,就一直沿著樓梯而蔓延。
沈隨歡換上了自己的臟衣服,離開了香山別墅,回到小旅館洗澡化妝,讓自己這張臉看上去不至於那麼的死白憔悴。
她打車去了北宮娛樂會所。
這一去,她已經回不了頭。
沒關係,她只要強大起來報仇。
簡彤倒沈澄的骨灰,這事,她完全無法容忍。
不過,她來得不巧,陸籌不在。
沈隨歡撲空了。
同時,她也有理由懷疑,陸籌是不是在耍她?
但是也不應該吧?陸籌沒必要耍著她玩啊。
陸籌那種人,沒必要。
她到北宮沒見陸籌,倒是聽人說這裡下午發生了一件大事。
傅璟寒帶著人親自過來要從陸明燁手裡要人,陣勢極大。
陸明燁最近有事都不在柳州市,陸籌和陸夫人親自出來擺平來勢洶洶的傅璟寒。
臨了。
陸夫人還找出了顧枝,把人原原本本的送回到傅宅去。
聽到這些人討論顧枝,沈隨歡一顆心都在顫抖。
陸夫人居然趁著陸明燁不在,把顧枝送走了?
那顧枝豈不是羊入虎口嗎?
沈隨歡立刻拔腿往北宮外跑,打算去搬救兵。
她不傻,陸夫人和陸籌是陸家的掌權人,雖然因為奪權的事情,兩者兩極分化嚴重,但是這一次他們兩人都能合作起來,那陸明燁一個人杠得過他們嗎?
不過沈隨歡也想不到別人,只有陸明燁可以幫忙。
她找不到陸明燁,只能打電話讓慕青幫忙聯絡陸明燁。
而她自己則奔去了傅宅,她是害怕那個地方的,上次要不是慕衍之出現救她,她早就被拍了照片了。
傅璟寒簡直不是人。
沈隨歡去北宮找陸籌,陸籌也是知道的。
他是故意沒去見的。
有時候啊,太過輕易就讓人得到,反而那人不會珍惜呢。
他需要沈隨歡多碰幾次壁,這樣才會輕易的被他掌控。
「大少,慕青聯繫到了二少,他正在趕回來的路上,只怕這次要鬧個天翻地覆。」助理親自端來了一杯茶。
陸籌長腿交疊在一起,漫不經心的道:「鬧,由著他鬧。」
「我還就怕他不鬧。」
陸明燁要鬧起來了,只會更失董事會的心,陸夫人一個人就是獨木難支。
「不過傅璟寒才是愚蠢,傅如意那種女人,膽敢設計我,他還惦記著。」
陸籌輕蔑地冷笑,「不過是可憐了顧枝了,堂堂柳州市第一美人,第一千金。」
「等到小霸王回來救她,還不知道要在傅如意的墳前跪多久呢。」
是了。
以前每年逢傅如意的祭日,顧枝都會被人押在墳前下跪贖罪。
如今,也毫不例外。
她無數次從墓碑前爬起來,卻一次又一次的被傅璟寒揣著跪下去。
膝蓋,重重的撞在地面,她清晰的聽到什麼東西破碎的聲音。
顧枝連一滴淚都沒掉,冷漠又倔強,好像被踹下去的人不是她。
「還以為陸明燁會來救你?你不過是我不要的破鞋,你以為,陸夫人會允許陸家的繼承人和你這樣的女人沾染在一起么?」傅璟寒冷酷地盯著她。
顧枝背脊挺得筆直,不顧膝蓋的疼痛,掙扎又要爬起來。
「陸明燁。」
「他,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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