驀地被人這樣抱緊,沈隨歡有些喘不過氣,因為他抱得很緊。
她的思緒還遊離在外,人有些恍惚。
猝不及防的聽到慕衍之略帶憤怒和關心的聲音,沈隨歡有點茫然。
「什麼?」她的喉嚨很疼,開口的聲音嘶啞不可聞。
「你還有臉說什麼?來大姨媽了不知道嗎?」慕衍之又訓斥她。
她這麼單純無辜的表情,落到慕衍之的眼裡,讓他的目光多了幾分幽暗。
他覺得真的是見鬼了,以前這麼討厭這個滿腹心機和陰謀的女人,但是現在,他看她的時候,居然會忍不住想要心疼她。
他是見鬼了?
他該不是得病了吧?
來大姨媽了?
聽到這裡,沈隨歡才算理清楚了,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她知道自己崩血了,但是沒想到,他會以為是大姨媽。
她愣在他的懷裡,獃滯的望著他。
「是啊。」
「我來大姨媽了。」
她聲音低啞的重複了一次他的話,帶著點麻木,可最後兩個字的時候,竟然還帶了一點哭腔。
她也多麼希望是來大姨媽了啊!而不是次次子宮癌發作崩血。
她也希望是這樣。
但是她不會告訴他的,有些話不論說幾千次,他不信就是不信。
「你哭什麼?」慕衍之的心突然就被針扎了一下。
每個女人都要來大姨媽,她哭什麼?難道是太疼了嗎?
他倒是聽傅璟寒說過,有些女人痛經很嚴重。
沈隨歡逼退了眼眶裡的淚,微微掙扎了一下。
「慕先生,請放我下去吧。」
她又不那麼親密的抱著他了,反而一臉的冷淡和疏離。
慕衍之更喜歡的,是她主動抱他的時候。
「你別逞強,我抱你去廁所。」他故作不耐煩地道。
其實也不是耐煩,只是怕她又要拒絕自己。
他的一片好心,她能拒絕嗎?她不行!
沈隨歡又怔住,她都懷疑是自己產生幻聽了。
他還要抱她去廁所?
沈隨歡就那麼抬起血污的小臉,無聲無息的看著他。
她笑著,笑著,嘲諷地笑出了蒼涼的聲音。
「慕先生,我是來大姨媽了,不過不用你抱我去廁所。」
她的眸子一空,自言自語地呢喃。
「臟啊。」
「很臟啊。」
「你不記得嗎?你說過,我很臟啊。」
字字句句艱難地從喉嚨躍出,每個字都那麼風輕雲淡的,卻字字泣血。
儘管她已經竭力剋制眼角的濕潤,但是濃密卷翹的睫毛還是狠狠地一顫。
那眼淚,就不受控制的從眼角滑過。
淚珠流過臉上乾涸的血跡,正好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小小的一點,帶著鮮艷的血紅,恍若她的血淚。
臟。
本來就臟。
記得那次在醫院,他把染血的西裝丟到垃圾桶里。
他說,她真臟啊。
她想告訴他,不是的,不臟,那不是那種血。
一點都不污穢……
可他不信,一個字都不信。
現在他居然不覺得髒了嗎?還要帶她去廁所?
「我……」慕衍之動了動嘴唇,卻無言以對。
霎時間,她的血淚好似變成了最嚴厲的控訴,墜在他手背的血淚,恍惚成了滾燙的鐵石,燒穿他的血肉。
而他臂彎之間的她,一下就變成了一座沉沉的巨石,壓得他幾乎站立不穩,呼吸凌亂。
沈隨歡還要掙扎,「所以,放我下去吧。」
慕衍之卻不肯鬆手,低聲大吼,「你亂動什麼,我現在又沒說什麼!你以為我是擔心你嗎?你以為我不覺得你臟嗎?我是怕你……流這麼多血,萬一你死了……」
死。
她死了。
他眉宇之間的恐慌一閃而過,繼而變成冷峻的模樣。
「你別這麼多廢話。」
他快步把她抱到廁所里,沈隨歡坐在馬桶上,還沒反應過來,一大包衛生用品就被丟了進來,砸到她的腳邊。
「換了東西,趕緊滾出我的地盤!」
「你曾經可是說過,你這一輩子都不要再回來這裡,也不會和我扯上任何的關係。」
沈隨歡聽得心裡酸澀,眼淚止不住的往下落。
這些話是她說的沒錯。
現在也依舊沒有改變。
不過,她覺得這些衛生用品很諷刺。
諷刺到不能再諷刺了。
她平復了心緒,敲響了門,深呼吸一口氣,「我倒是想走,可我的褲子都臟成這樣了,我怎麼走?」
慕衍之差點被氣死。
他剛剛怎麼就氣得忘記買衣服了?
他說那些話,也不是真的要趕她走,而是想挽回自己的尊嚴。
他才不稀罕她呢。
幫她這一次,就當作是他積德了。
沈隨歡背靠洗手間的門,望著鏡子里那個憔悴而狼狽的自己。
她說:「慕先生。」
「借件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