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說沈隨歡，就連林啟盛都驚住了。

唐思坐在輪椅上，明明是那麼柔弱的一個人，可她的眼神很堅定。

林啟盛危險地勾起唇角，冷笑道：「你以為一份視頻，就能動搖得了我么？」

的確。

這份視頻，只能給林啟盛抹黑，讓他這國內首屈一指的鋼琴家染上一些紅色新聞，頂多就是人設崩塌一點。

但是，林氏企業是絕不會受到什麼損害的。

所以林啟盛才能無動於衷，有恃無恐。

唐思的目光轉到沈隨歡死白的臉上，她倔強著含淚的模樣，讓唐思心裡重重的一痛。

唐思消瘦的臉露出一點挑釁的笑意，美人如花，如今有了鋒芒，帶著刺。

「我知道或許這並不能對林氏做什麼，我位卑言輕，是不能拿這視頻如何。」唐思頓了頓，聲音急轉直下的冷冽，「但是就這麼一份不起眼的視頻，要是被我賣給有心之人呢？例如，林家的大公子，例如……」

「你是誰？你居然敢為了沈隨歡來威脅我！」林啟盛終於鬆開了沈隨歡，他的額頭暴出青筋，視線冷到了極點。

唐思低眉淺笑，「我就是一個過路人而已，我只是看不慣，林先生你居然這麼欺負一個手無寸鐵的女人。」

「同為女人，我只是可憐她。」

林啟盛冷笑連連，眉宇間的狠戾瀰漫出來，「視頻給我！」

唐思微微搖頭，「那恐怕不行，只要你以後別再欺負她，這視頻自然不會出現在媒體的手裡。」

林啟盛的眸子里滿是陰鷙，喉結滾動，「你倒是有種。」

「多謝誇獎。」唐思懟了回去。

要是陸籌在這裡，都會驚訝的，唐思分明就是他保護慣了一隻小鳥，柔弱到自己都需要別人保護的人，突然有一天，居然也能保護別人了。

唐思的心裡也是很激動的。

惹怒林啟盛，她不怕。

一是視頻，二是她身後的阿籌哥哥。

不管她惹出什麼麻煩，他總能解決好的。

她已經習慣了依賴他。

林啟盛到底是帶著憤怒走了，臨走之時，回頭看了唐思，又看了呆坐在椅子上的沈隨歡。

她微仰起頭，臉上無悲無喜，是那種墮入無間地獄的木然。

她身上，好似盛滿了所有的荒涼和悲傷。

林啟盛的眼神微微閃了一下，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他轉身的步伐很利落，但也多了幾分急促和慌亂。

混沌一片的腦海里，不知覺的就想起了軟糯怯弱的女聲。

「啟盛哥哥，我叫沈隨歡。」

「啟盛哥哥，我沒有欺負簡彤，我沒有給她下安眠藥想要害死她。」

「你相信我的對不對？」

他那時候是怎麼說的？他是家族裡受盡屈辱的少年結巴，卻也能勇敢的抱住她。

「傻隨歡，就是相信你，知道你永遠不會做出那樣的事情。所以……啟盛哥哥……來陪你挨打了。」

「我弱小到救不了你，但我至少……還有勇氣，陪你一起挨打。」

「不認，不是你做的事情，永遠都不要認。」

後來呢？

他們都被打得渾身是傷，還陪著她一起在雨中罰跪。

夜雨里的少年，他心痛地為她抹眼淚，她身上遍體鱗傷，每一道傷痕彷彿是他自己所經歷的那般。

他一遍一遍的告訴她。

「隨歡你別哭啊。」

「我知道你很疼，是我沒用，但是我向你保證……」

「我一定會強大的，我會強大起來保護你的。」

「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我的隨歡妹妹。」

曾經，沈隨歡是那個淪陷在深淵裡的絕望少年，唯一堅持的意義。

他為了沈隨歡而強大，但他……

不……

不能怪他，她又做了什麼呢？他那麼的想要爬起來，她卻和慕衍之爬床，一腳把他踩到了地獄里。

他成為了所有人的笑話。

一個結巴，一個私生子，從此就和慕衍之綁在一起。

不管做什麼，都會有人無數次的提醒他。

他的未婚妻不要他，和別的男人睡了。

是她給了他這種入骨的恥辱……

他恨她，所以要親手讓她痛。

他以為她痛，他心裡的仇恨和妒忌就能減少一點。

但是並沒有。

他也很難受，曾經那是他用盡全力都要守護的姑娘。

不止林啟盛想到了過去，坐在那裡的沈隨歡也想到了。

都說人最難過絕望的時候，只要把過去美好的回憶翻來想一想，就會熬過去的。

可她熬不過去了。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雙手無力的攤開，腳依舊在流血。

密閉的空間里，刺鼻的血腥氣反覆的流動。

她不知怎麼的，她就哭了，眼淚一顆一顆的接著掉下來。

「其實……他不是這樣的。」

她不知道是在對自己說，還是在和唐思說話。

嗓音木然而嘶啞……

「以前的他……是個特別好特別好的人。他是林啟盛……可我不懂……」她流著淚，人的神色卻是死寂的。

「我不懂啊，曾經他能豁出性命守護我，為什麼……現在他卻向我舉起了刀？」

她咯咯地笑了，「我不懂啊。」

「我不懂……曾經的他為什麼都能義無反顧的相信我……」

為什麼，現在的他卻做不到了呢？

沈隨歡仰起頭，任由滾燙的淚水沖刷而過。

她想，啟盛哥哥已經不在了。

他還在國外呢，他還沒回來。

現在的他，只是一個披著他皮囊的贗品。

唐思推動輪椅靠近她，心疼地道：「沈小姐，你的腳受傷了，你要不要先去醫院處理一下？」

「不用了……」她從回憶里回神，垂著眼皮，「這是小傷。」

唐思捏緊了拳頭，手指節都在發白。

那個男人好可惡，怎麼能這麼欺負她妹妹呢？

她腳上流的血，已經把地面染成觸目驚心的大片血紅。

這還叫小傷嗎？

那什麼叫做……

「去醫院吧。」唐思關切地道，「雖說是小傷，可我覺得……你很疼。」

她的聲音很輕，那幾個字又讓沈隨歡狠狠地怔住。

她很疼？

她疼嗎？

她艱難地抬眸，笑著落淚，「你錯了，我不疼。」

「就算是疼又有什麼用呢？」

「誰……在乎我，疼不疼。」

聞言，唐思心中大悲，幾乎條件反射的就要告訴她。

隨歡，我是姐姐啊！

我會幫你的啊。

我在乎你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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