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青面色如常，那好看的桃花眼裡彷彿又籠著一層單薄的霧，那裡面最深處隱藏的是什麼，誰都看不清。

他的呼吸停頓了一下，再次抬起腳。

「為什麼……你會問我這個問題？」他的聲音很低。

他是認得她的，但她或許早就不認得他了。

不過也沒什麼，不過就是少年時曾經見過一面而已，也沒什麼值得好奇的。

沈隨歡的聲音帶著無助的哭腔，「你……先告訴我，你有沒有去過沈家溝呢？」

她真的覺得好熟悉，她和他相處完全不會覺得陌生，好像他們認識了很久，如今的相遇，不過是再次重逢。

這種感覺，真的好強烈。

但她也知道他是沒去過的，因為她清楚的知道，慕衍之才是她要找的小哥哥。

所以，她問這樣的話，一定是魔怔了。

他是慕青，不是小哥哥，不是慕衍之。

她會有這種熟悉的感覺，可能就是因為慕青和慕衍之相似吧。

她為自己找了一個完美的借口。

慕青笑了笑，他剛要回答她。

「我是……」去過。

我以為你不記得我了。

「沈隨歡，你有沒有事！？」慕衍之那布滿焦急的聲音又猛地插了進來。

慕青的話被打斷，沈隨歡和慕青同時驚訝的抬頭看過去。

慕衍之的車就停在野草叢生的羊腸小路邊，他正直往倉庫這邊跑過來。

他看到了被慕青背著的沈隨歡，一時之間，心裡竟不是憤怒，而是放心。

原本懸在嗓子眼的心，就那麼輕輕地放了回去。

她……看起來，沒什麼事。

沈隨歡狠狠的怔住，淚眼模糊。

「慕衍之？」她的語氣充滿了不解，「你怎麼會來這裡？」

聽到她說這話，慕衍之的眉眼頓時就冷冽下去，他快步走過去，心跳還很急，呼吸也不穩。

「我為什麼會來這裡？是不是我應該問你，你和慕青在做什麼！」慕衍之冷冰冰的盯著她，視線猶如冰刃，恨不得在她身上戳出鮮血淋漓的傷口。

慕衍之很生氣，臉色鐵青一片，宛若暴風雨來臨前的黑暗一般。

他才是犯賤。

她都說了不要他管，她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但是慕衍之擔心林啟盛又要對她做什麼，他讓人看著她。

陸籌，和林啟盛，一個都不是善人！

今天，他和簡彤一起郊區的秘密基地拍婚紗照，監視沈隨歡的人告訴他，人被老太爺帶走了！

慕衍之當時什麼都沒想，拋了下穿著婚紗的簡彤，一路飆車來這裡。

一路上他都擔心死了，油門都踩到底了，就怕祖父對她做什麼，就怕自己來的時候，只會看到一具屍體……

結果，她居然嫌棄他！

怎麼？

他好心好意的來救她，她是不是還覺得他不應該這個時候出現，因為破壞了她和慕青的獨處？

沈隨歡覺得他很可笑，要離婚的人是他，把她害成絕症的人是他，讓她失去兩個孩子的人也是他。

一直以來不要她的，都是他。

怎麼他現在還要裝出一副自己被戴了綠帽子的憤怒模樣？

他這麼生氣，這麼在乎她和慕青的關係。

這給了沈隨歡一種錯覺，好像……他是在乎她的。

但是她不相信，因為這顆心已經麻木了。

她冷嘲回去，「慕先生，你不是都看到了嗎？」

「還要我再說些什麼呢？慕青他來救我了，我不需要你假好心了！」

曾經百般奢求的，不曾得到。

如今她也不屑了。

哪怕，這個人是她一直追逐的小哥哥，她的心也還是會累，會痛的。

她就算再愛一個人，也不可能一直毫無尊嚴的等著他，愛著他。

而且，他們已經離婚了。

慕衍之一噎，薄唇抿緊，喉結上下滾動著，拳頭也捏得清脆作響。

「沈隨歡，你你！你好得很！」

假好心？

好，他就是假好心！

慕衍之不怒反笑，上前幾步，喉嚨里發出的聲音，冰冷而刻薄。

「誰說我是來救你的？你不過是我慕衍之不要的東西而已，你以為你的死活我會在乎嗎？我不過……」他強迫自己忽視心口的窒疼，說著冰冷無情的話。

「我不過是遵守諾言而已，我說過的，你若死！我必定送你一塊墓地！我就是來看你死了沒有，免得我連墓地還沒準備好呢。」

「你還真的是厚顏無恥呢，怎麼這麼會往你自己的臉上貼金呢？」

沈隨歡木然地抬了抬眼皮。

她竭力的勾起慘白的唇，本來是想笑的，結果因為臉太僵硬了，她笑得比哭都還要難看。

「那……真的……是要你失望了。」她的眼圈又紅了，眼淚像斷線的珍珠一樣，沿著臉頰流下去。

「我現在還沒死呢。」

她真的是自作多情了啊，她起初心裡還會一絲慶幸，他是來救她的。

現在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愚蠢，可笑。

他就是來看她死沒有的。

他要給她買墓地。

她還活著，他卻說要送她墓地。

他一直就這麼巴不得她死。

他的心思從來不曾在她面前掩藏過，她剛才又是為什麼要……自欺欺人呢？

她不想再慕衍之面前哭的，他只會看笑話。

但是忍不住，心底的委屈和難過像是洪水爆發一樣。

她用力的抱緊慕青，似乎把他當成了生命里的一根救命稻草。

有一滴淚，墜到了慕青的脖子里。

他的目光又是一深，眼裡一瞬間就掠過千萬種的情緒。

她在哭。

慕青的內心依舊沒什麼觸動。

眼淚，是這世上最無用的東西。

他一直都這麼認為的。

於是，慕青微微笑了笑，他對著慕衍之道：「衍之，勞煩讓一下路。」

讓路？

還要他給這對狗男女讓路？

慕衍之的肺都要氣炸了。

看到她流淚，他其實很想告訴她，不是這樣的……

不是的……

但轉念，他們這麼親密的貼在一起，這一切就引燃了他心裡的不甘。

他說出口的話就比刀子還傷人了。

慕衍之杵在那裡不動。

慕青垂下眼皮，眸子里冷光劃過。

「衍之，我會送她回去的。」

「簡彤還在等你拍婚紗照，你還不走？」

婚紗照？

沈隨歡再次定在了那裡，彷彿失了魂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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