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
沈隨歡就淚如泉湧。
他的語氣太溫柔,太熟悉……
讓她一時間,竟然分不清楚眼前的人到底是誰。
是她的小哥哥嗎?
他真的好像啊。
他的語氣溫和而柔軟,聲音溫柔得令人不住的想要落淚,想要不顧一切的撲入他的懷裡,肆意的大聲哭泣。
可是她不行。
她知道,他不是。
她的小哥哥,再也回不來了。
那個送她回家,抱她入懷,問她疼不疼的少年啊。
他被她丟在了荒蕪的歲月里。
她再也找不回他。
沈隨歡明白的,所以她不能把他當做小哥哥。
他只是慕青。
是慕青而已。
淚水源源不絕的流出來,墜下去的時候,也同樣浸濕了他的手。
慕青動作細緻的為她拭去淚水,「為了一個不愛你的人而流淚,真的不值得。」
「眼淚,是這世上最無用的東西。」
慕青的聲音,到最後冷了幾分,帶著來不及藏起來的痛哭和戾氣。
他如沐春風,不過是他的偽裝。
真實的他,陰鷙又暴戾。
現在的他有多溫柔無害,另外一個他就有多冷漠殘忍。
他童年那些不幸而陰暗的經歷,就像是一面鏡子,無時無刻不在放大他的過去。
他永遠也擺脫不了過去的自己。
擺脫不了,骨子裡的那種敏感和自卑。
他被他的媽媽偷出去之後,從有記憶起,就一直在流浪,跟著她東躲西藏。
她死之後。
他又是一個人流浪。
慕衍之可以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成為養尊處優的小公子。
他……
只配在垃圾桶里撿東西吃,穿著別人不要的舊棉衣,到處乞討,偷東西吃。
他像一條被遺棄的狗那樣艱難的活著。
而這些生活,不過是他過去所經歷的冰山一角而已。
他的過去,那是禁忌。
對於看重顏面的慕家來說,他是慕家最污穢的一筆。
這個世界贈予了他太多太多的惡意。
慕衍之有多幸福,他就有多不幸,有多悲劇。
所以,他覺得最無用的東西就是眼淚。
他堅信,以血還血!以痛抵痛!
沈隨歡哭著搖頭,斷斷續續的道:「我不是為他哭,我是因為你……」
「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人這麼對我好過了。」
「沒有人問我疼不疼……」
她語無倫次。
他神色一怔,一雙浸著燈光的眸子,微微晃動,好似水光波動,折射出點點的光暈。
慕青徹底愣住了。
其實他會記得沈隨歡,是因為她和他一樣,都那麼的可憐。
本來是個好好的女孩子,結果被人家暴打得雙耳失聰。
和她身上的殘疾比起來,他是不是應該慶幸,自己還是個好好的人?
但,他也只是個人。
慕青的手從她臉上移走,轉而揉揉她的頭頂。
「沒事,以後我們互相關心。」
「你要是不介意,以後可以把我當作哥哥一樣,雖然我在慕家人微言輕,但我能幫你的,我一定會幫。」
他的語氣就如鄰家哥哥一樣親切自然。
沈隨歡抹了一把眼淚,破涕為笑。
「好!」
「我們互相關心,我以後就把你當作哥哥。」
慕青心性深沉,看似最好接觸,但他從不會動心。
情愛二字,就如砒霜。
他不想自取滅亡。
「我顧姐姐……怎麼樣了?」沈隨歡問道。
慕青的眸子一閃,不忍心告訴她,他的人去晚了,顧枝才脫離沈伊人的魔掌,又被傅璟寒帶走了。
慕青只是寬慰她,「你不用擔心,現在她已經回傅家了,傅璟寒不會對她怎麼樣。」
不管怎麼說,顧枝都是傅璟寒女兒的媽媽。
傅璟寒應該不會讓顧枝有生命危險。
只是……顧枝被灌了硫酸,現在還沒去看醫生,可能嗓子……毀了。
但是這些慕青都不想告訴沈隨歡,她現在也很虛弱,這不是她能夠解決得了的。
沈隨歡紅著眼睛,「我聯繫不到她,你能幫我聯繫她嗎?我想看看她好不好。」
雖然離開了精神病院,她還是摸不準,傅璟寒打算怎麼辦。
說不定傅璟寒的身邊,比精神病院更恐怖呢?
「我會想辦法的,現在夜深了,你早點休息。」慕青關切道。
沈隨歡心不在焉的,「我……」
「你必須要好好休息,否則你還沒見到她,你就倒下去了。」慕青態度堅決,「你不要再去找林啟盛了,顧枝的事情,你來找我就好。」
「我和顧枝怎麼說也相識一場,我會盡全力幫她的。」
他會幫顧枝。
他還要給顧枝一條生路。
只是,這一條生路會通往萬劫不復的深淵。
顧枝,敢不敢去呢?
那個人,可是比傅璟寒更狠戾一萬倍的人。
……
沈隨歡的擔憂是有道理的,才被灌了硫酸的顧枝,被傅璟寒強行帶回了傅宅。
慕衍之出手也沒能讓顧枝去醫院,半死不活的顧枝被拖到了傅宅,傅璟寒直接下令把她帶到了一間陰暗的房間里。
昏昏沉沉的顧枝被一盆冷水澆醒,緊接著,腰部就是重重的一痛,她在劇烈的痛楚中茫然的睜開眼。
昏暗模糊的視線慢慢變得清楚,清楚到……傅璟寒漆黑雙眸里的恨意和殺意都一覽無遺。
他雙手插在褲兜里,背脊筆直,面無表情的盯著她。
他的眼睛里,毫無溫度,看著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她在他眼裡,不算人。
頂多就是一個傀儡……
太冷了,顧枝渾身是傷的身體還在哆嗦,臉上都掛滿了水珠。
「啊……」傅!
她張開嘴就要說話,可喉嚨里發出來的,卻是刺耳和沙啞的破碎聲。
她的……喉嚨?
她的喉嚨怎麼了?
為什麼,她想要說話,只能發出像動物一樣難聽的吼聲?
她的喉嚨還是很疼,就和有不盡的鮮血把那裡堵住了一樣,她說不出字眼!
「啊啊!」
她的喉嚨……
顧枝再次努力的張開嘴,可她能夠聽見的只是她的吼聲。
她……
再也說不出話了嗎?
她成了……一個啞巴?
啞巴!
倏忽間,顧枝絕望而痛苦用燒傷的手,拚命的去扣自己的喉嚨。
不要!
她不要變成啞巴!
她不要啊!
陡然,男人冷淡的聲線劃破沉寂空氣。
「顧枝,這就是你的報應!」
「以後你就做個啞巴吧。」
「如意,你看到沒有?害你的人,受到了報應!」
「能言善辯的顧家大小姐,成了人人踐踏的啞巴!你開心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