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意識昏昏沉沉,但是慕衍之冷冽的聲線還是清晰的傳到了她耳畔。
沈隨歡癱軟在車上,她的身上哪裡都疼,不管是皮肉傷,還是子宮癌發作的疼痛,都在一起狠狠地折磨她的身軀。
她此時已經連喊疼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甚至連想要抬起頭,去看一眼外面的那個人,都做不到!
滿是血液的手在坐墊上艱難地摸索著,讓車廂內又多了濃濃的血腥氣。
她想起來看看,她偷偷地喜歡了這麼多年的小哥哥,為什麼就能說出這樣殘忍的話。
為什麼他就能這麼狠心了。
她其實已經對他沒報任何的希望了。
她知道啊。
她這一輩子都找不到那個抱她入懷的少年了。
但就算是心裡明白,她的心還是疼,疼到一片空白。
可她看不到了,她動不了,兩隻手就像是要廢了,不管她怎麼用力,她都起不來。
而眼帘也慢慢沉重的粘在一起,只有出來的氣,沒有進去的氣。
那夜色太昏暗,在車內燈光的映照下,她的臉也白得可怕,恍若如女鬼。
慕衍之眼角餘光掃過她生不如死的模樣,他的心口微微一緊。
她看上去一點都不好,側身倒在那裡,雙肩無聲的起伏著,身上的血跡在白裙子上點出朵朵的紅梅。
她很虛弱!
但是慕衍之一點也不心疼,他甚至會冷笑。
她現在在他面前裝死裝虛弱,指不定剛才和林啟盛玩得多麼惹火!
所以,他為什麼要對她有一絲一毫的心疼?
她就是在偽裝,就算不是偽裝,那也是她自己下賤!
他不能……對她有任何的心軟。
「還不給我進去?」他暴躁似的低吼。
保鏢們面面相覷,他們都不敢違背慕衍之,猶豫了一會,還是拉開車門進去了。
先進去的是兩個人……
沈隨歡不敢睡過去,身體已經到了極限,她還是不敢睡,她用力的咬唇,強迫自己清醒。
她不能就這麼倒下去。
她現在已經不在乎自己的清白了,但是,她絕不想就這麼被慕衍之的人這麼折辱。
他讓這些男人來碰她,來羞辱她。
她心中那殘留著的一絲執念,此時也化作了漫天的飛雪飄散。
她以前愛他。
可是現在恨他。
恨他的無情無義,恨他的不守諾言,恨他永遠偏袒簡彤……
她只能用力的睜開眼睛,眼前那兩個保鏢的臉模糊,身陷於混沌之中。
她那病死的身軀,一點點的外后縮。
「不……」
「你們不要碰我……」
就說這麼一句話,她都快緩不過氣了。
「這是慕先生的意思。」保鏢冷冷地答,說著就要壓上去,扯她的衣服。
「不要……」
「我會死給你們看的……不要碰我!」她蒼白泛血絲的嘴唇囁嚅著,拚命地掙扎著。
「慕衍之……你真的……要逼死我嗎?」
她乾澀的眼睛里,此時麻木而空洞,布滿了沉重的灰暗和絕望,連一滴淚都流不出來。
車外又響起慕衍之那猶如閻羅索命一般的聲音,「你要是真的這麼有骨氣,我送你下葬!」
聞言。
沈隨歡那顆心又撕裂成了碎片。
他竟然以為……她是在騙他!
她痛苦的閉上眼睛,眼前的混沌徹底歸於黑暗,呼吸的時候神經都在疼痛。
她不想死。
她還沒有救出來顧枝,還沒有把沈澄帶回沈家溝。
她不想死啊,真的不想。
但是,她也知道他是貼心了要讓這麼多人玷污她,把她踩到淤泥里去踐踏。
她是要活,要是要清白?
在她虛弱時,一個保鏢的手已經按住了她的肩膀,就要低下頭去親她的臉!
沈隨歡的身體,瑟縮得很厲害。
她艱難伸手去推開壓在自己身上那個人,這個男人卻紋絲不動。
沈隨歡的心,漸漸地死了,沉到了寒冰地獄里。
那裡,是寸草不生的荒涼。
她不要……
她不要在慕衍之的觀看下,和這麼多男人激戰……
她沈隨歡的確聲名狼藉,但是她的人,是乾乾淨淨的。
她就算要死。
她也要清白的走。
可她能怎麼辦?她反抗不了,她這點微弱的力氣,在這些男人的眼裡,看上去更像是欲拒還迎。
沉重的身體壓在身上,她感覺她沒辦法呼吸了,這具身體已經成了逐漸腐敗的屍體,不再屬於她。
她已經沒辦法再睜開眼睛看了,但是啊,就算閉著眼睛,她還是覺得屈辱,無邊無際的屈辱像這黑暗一樣吞沒她。
她的心在瘋狂的顫慄,眼角泛紅得厲害。
等到這羸弱的身體積攢起了一些力氣,她沒有伸手推開身上對她上下其手的男人。
她,用那一點力氣,咬住了自己的舌頭!
是的。
她要咬舌自盡。
這樣被人踐踏屈辱的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他們都盼著她死,她現在就去死。
死了也挺好的,至少她的顧姐姐不用想方設法的為她籌錢治癌症。
死了……
她就可以脫離這個痛苦的人間。
除了顧枝,她這顆肝腸寸斷的心,對這個世界真的沒有一點的留戀。
她無法和這些有權有勢的男人對抗,她卑賤弱小如螻蟻。
但是至少,她沈隨歡還有去死的勇氣。
她的命,由她。
一想到死就可以擺脫這樣痛苦的屈辱,她的身體里爆發出了力氣,舌頭被狠狠地咬破——
難以言喻的劇痛和著濃重的鮮血一起湧來,腦海成了一片模糊,而她的身體重重的一抽搐。
殷紅如硃砂的鮮血,就像是水一樣從她的嘴裡漫流而出,瞬間就染紅了她巴掌大的小臉。
她的臉偏在一邊,血水順流而下,她的口腔已經是沉重的麻木。
疼到了極致,所以都感覺不到了。
壓在她身上的保鏢大驚,掰開她的嘴巴一看——
「她咬舌自盡了!」
兩個保鏢連忙跑下車,慕衍之衝過來,就看到一臉都是血的她,那一剎,眼前的畫面太過刺激,他高大的身軀都往後退了幾步!
「沈隨歡!」
「你竟然真敢死!」慕衍之瞳孔狠狠地放大,一股複雜的情緒直衝腦海。
因為這巨大的痛楚,讓她的視線清晰了一瞬。
她徒勞的睜大眼睛,充滿紅血絲的眼睛和慕衍之對視著。
她嘴角咧開了一個嘲諷的弧度。
她染血的紅唇,無聲地張闔,眸子里破碎而蒼涼。
『記得,送我下葬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