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邊的聲音依舊那麼的好聽,充滿了磁性,只是他語速很慢,雖然沒有之前結巴了,可說出口的話還是傷人至深!
沈隨歡難受的呼吸著,眼眶泛紅得很厲害,「林啟盛……」
「你會後悔的,有朝一日……你知道你這麼對我,你一定會後悔的。」
他真的變成了一身暴戾的魔鬼。
可是曾經的林啟盛,溫和親切得就像鄰家大哥哥。
她沒有對不起他,為了他,她不顧流產後的身體虛弱,去賣了很多的血,還給他湊學費而賣腎!
她不求他的回報,只是啊……
沈隨歡沒想到他會這樣威脅自己。
他明明知道,她有多喜歡慕衍之。
他怎麼能把她當作出來賣的女人那麼輕賤呢?
林啟盛冷然開口:「沈隨歡,我給你一個小時的考慮時間!」
「一個小時后,我要是沒在林家別墅看到你,那你就永遠都不要想見到顧枝了!」
沈隨歡的心臟狂跳,眼淚撲簌撲簌的滾了下去,最終她艱難地嘶啞出聲。
「你不要傷害她!」
「林啟盛,你知道顧姐姐對我有多重要,你不要傷害她!」
沈澄已死,現如今她對這個世界唯一的留戀就是她那麼好那麼好的顧姐姐了。
她不喜歡林啟盛,她不想用自己的身體去交換這個要求。
但是,轉念一想,她這一副殘破的身軀,早已經是破碎不堪了,如果真的有人稀罕這身體,那……她又有什麼理由不答應呢?
她反正都要死了,人死了,是不會知道什麼恥辱的。
她為了顧枝,願意犧牲自己。
「那就看你的表現嘍。」男人的冷笑如刀,「不過……」
「我這個人一向是有潔癖的,我嫌棄所有不幹凈的東西,你一定要把自己洗乾淨。」
「若是我發現你身上有任何一絲其他男人的味道,我都隨時會反悔的呢。」
「隨歡,你看我對你好吧?」
聽了這些話,沈隨歡連哭都哭不出來了,身體瘋狂顫抖。
他不想要她身上有別人的味道。
「我等你。」
說完,林啟盛就掐斷了電話。
電話那邊傳來冰冷而機械的嘟嘟聲,沈隨歡怔在那裡,一顆心都似被放在冰窖里絞碎了一般。
又痛,又冷。
她的淚水太多,模糊了視線,手指無力的鬆開,手機啪的掉在地上。
她依舊空洞而麻木的盯著天花板,像是變成了一尊腐朽的木雕。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後來,時間過了好久好久。
她這才悲痛里找回自己的聲音。
「顧姐姐……」
「我會救你的。」
我命不久矣,只有這一具身體了。
若是林啟盛要折辱,那就讓他報復吧。
我只是……很難過,真的好難過好難過。
曾經教我彈鋼琴,為我擦眼淚,陪我一起罰跪挨打的林啟盛,他現在和他們所有人一起來欺負我!
沈隨歡不想答應林啟盛那種無理的要求,為了顧枝的未來,她沒得選擇。
她不能再耽擱了,也不可以再猶豫了,多等一會,顧枝在精神病院里就不知道要受到什麼非人的折磨和痛楚。
她換了衣服,特意穿了一條白色的百褶連衣裙,她還像以前高中時候一樣,扎著高高的馬尾。
以曾經最好的模樣,去赴這一場生死之約。
她是女人,她經歷過那些事情,她知道此一去會面臨什麼。
可是啊,人真的到了窮途末路的時候,連龍潭虎穴都不怕了!
好在,她還有救顧枝的機會。
只是沈隨歡還是太天真了,她滿心絕望的壓上自己的所有,她以為做這個交易就是最殘酷的決定了。
但她沒想到。
林家的別墅外,保鏢攔住了她。
「先生有令,讓沈小姐你跪著進去。」
此時深夜,秋風蕭瑟。
她本就穿得單薄,但保鏢的話,卻像風裡幻化出來的刀鋒,毫不留情的貫穿了她的身軀。
她僵在那裡,連呼吸都忘記了。
「你……說什麼?」
她的聲音很微弱,在這夜風裡轉瞬就即逝,伸手都抓不住。
保鏢冷冷重複:「先生說了,讓你跪著進去!」
又聽到了。
沈隨歡難以置信的看著冷冰冰的保鏢,眼前的光線在一瞬化為無邊無際的黑暗。
她差點都站不穩了。
跪進去?
林啟盛真真……是要把她踩到塵埃里啊。
沈隨歡蒼涼道:「跪進去,就能見到他了嗎?」
她有著一雙清澈明媚的眼睛,笑起來的時候像月牙。
但是現在,那漂亮澄澈的眼睛變成了一潭枯井,滿是枯寂和灰暗。
那裡面盛滿了人世間所有負面的陰暗的東西,就是唯獨不見一點明亮。
「沈小姐,跪吧。」保鏢帶著人讓開了路。
沈隨歡麻木的看過去。
林家的別墅富麗堂皇,此時燈火通明。
她卻好像覺得,自己和這裡是兩個不同的世界。
因為她身處在萬劫不復的深淵地獄。
空氣突然安靜了下去。
豪華的別墅門前,只剩下沈隨歡微弱的呼吸,她的背脊原本挺得筆直,卻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慢慢的彎折。
所幸她低垂著頭,所以沒有人看到她這麼狼狽的樣子。
她站立的雙腿,從麻木到僵硬,最後慢慢地跪了下去。
脊背,雙腿,都彎折了下去。
她的雙腿,就那麼重重的屈膝跪在了僵硬的地上。
與此同時,沈隨歡也聽到了什麼清脆的聲音,好像是心從高空跌落碎掉一樣……
雙腿跪在了地上,她眼眶一紅,就那麼跪行著進入這一座豪華的別墅。
裡面的燈光特意被人打得很亮,她想……
或許林啟盛就是要清清楚楚的看到她無所遁形的狼狽和屈辱吧?
沈隨歡麻木的往前跪行著,重傷的手掌擦過地面,她感覺不到疼。
她在心裡一遍又一遍的告訴自己。
你不要哭。
沈隨歡,你千萬不要哭。
你連一點自尊都沒有了,你要是再哭,他們只會更得意啊。
她從鐵門口跪行到了台階處,原本這是很短暫的距離。
但她跪行上前,就連時間都變得好漫長,漫長到走過這一段路,好像用了一輩子的時間。
她狼狽的爬到了台階之上,雙手撐過的地面,勾勒出了模糊的血痕。
突有開門聲傳來,她僵硬的抬起頭,一張輪廓分明的英俊臉龐,就那麼映入她的瞳孔。
林啟盛從逆光而站,倨傲的望著她。
「沈隨歡,你知道你現在像極了什麼嗎?」
她的眼睛里蓄滿了淚水,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只覺得,現在這人一身的戾氣,讓她害怕。
「林——」她艱難地張開嘴唇。
可是才說出一個字。
她面前那個遺世而獨立的男人,他一腳抬起,踹在了她腫痛的膝蓋上。
他像奪命修羅一般,無情的把她狠狠地從台階上踹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