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哥。
她的小哥哥不見了。
她再也找不到小哥哥了。
小哥哥撒謊騙人,他說,只要再見到她。
就算她沒有認出他,他也會一眼就認出她的。
小哥哥說了的,只要再見,他就會認出沈隨歡的。
可是為什麼他不認識她?
他冷酷得好像忘記了那一場初遇,好像他壓根就不是那個人……
她這麼多年都不肯放棄,就是因為那一日的初遇太美好。
美好到,那片刻的溫暖氣息,都足夠她支撐過這些年來的風霜刀劍。
現在,她真的好累啊。
她覺得,她再也找不到他了。
慕衍之驟然加大手上的力道,眸子里狂怒湧上。
「小哥哥是誰?」
「沈隨歡,小哥哥是誰?你到底有過多少男人?」
慕衍之真的氣炸了,他那雙嗜血的眼眸里,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殺意。
「小哥哥……」
她的視野驟然模糊了一瞬,繼而,長睫微微一顫。
他聽到她溫柔又帶著那麼點留戀的聲音。
「你見不到他了。」
「我也見不到他了。」
「我弄丟了他,我要去找他。」
她說著,就瘋了一把推開他,可男人的胸膛堅硬如鐵,她未曾動搖分毫。
她急了,紅著眼流淚,「你快放開我。」
「我再也不會礙著你的眼了,我要去找我的小哥哥了。」
「慕衍之,我永遠永遠都不想再看到你。」
「我祝你,和那一朵盛世白蓮花簡彤,新婚快樂,斷子絕孫!」
她想。
可能慕衍之是真的忘記了她吧。
那麼,她的糾纏也沒有意義了。
如果他沒有認出她,她的死纏爛打還有什麼意義呢?
世上最心痛的莫過於如此。
明明過去認識的人還在眼前,但他們都沒辦法回到過去了。
「沈隨歡,你!」慕衍之的臉色更難看了,陰沉到如烏雲密布。
斷子絕孫?
她居然敢詛咒他和簡彤斷子絕孫?
沈隨歡輕輕地嘆息了一聲,「是啊。」
「你害死我兩個孩子,讓我這一輩子都沒辦法再生育,讓我得了子宮癌,讓我就要死了……」
「我難道還不能詛咒你們嗎?我死不瞑目啊!」
「我沈隨歡,死不瞑目!」
死不瞑目——
慕衍之的眉狠狠地一皺,心口驟然生出一股不安。
但是很快,又被他強行壓制下去。
他冷冷的勾起唇角,說出口的字句,如浸了毒液的刀刃,一刀一刀的往沈隨歡的肉里戳!
「沈隨歡你要是真的死了,我送你一塊最好的墓地,你犯不著死不瞑目。」
「夫妻一場,縱使是離婚了,我也會送你墓地的!你覺得怎麼樣?開心不開心?」
「開心,你就得笑啊。」
沈隨歡瞳孔一縮,她居然真的咧開嘴角笑了。
她笑很燦爛,燦爛到……有一股說不出的厭世情緒,好像一株花已經從內里開始枯萎。
她先是輕笑,后是大笑,最後是狂笑,笑得直不起腰。
她自嘲道,「那還真的是多謝你了,知道我窮,沒錢買墓地,你居然能大方到送我一塊墓地。」
「慕衍之,我嫁給你,還是不虧本的。」
「雖然你讓我失去了一切……」
她心驟然狠狠地一痛,心臟彷彿在滴血。
她哽咽了一會,又倔強著笑著道:「可好歹你送我墓地了啊!」
「我真的很開心,等我死了,你可一定不能忘記你自己說過的話。」
「你這瘋女人!」慕衍之煩躁的鬆開她,怒罵了一聲。
他本來是故意刺激她的,但是聽她這麼坦然的接下去。
他的心裡很不舒服,一絲蝕骨的恐慌,轉瞬就消逝。
沈隨歡的身體跌坐在地上,她無助的用血跡斑駁的手抱著自己的胳膊。
她笑出滿臉的淚。
「瘋了,是啊。」
「我早就瘋了。」
「自從我知道我再也找不到我的小哥哥了,我就瘋了。」
她抬起滿是淚痕的臉,悲傷地望著他修長的背影。
他一如之前的那麼挺拔。
他張開雙手,讓她從樹上跳到他懷裡。
那時候的他,還是個少年呢,但是呢。
他很溫柔,宛若經年不滅的春風。
現在的他是什麼?活脫脫的就是一個冷酷無情的修羅!
「沈隨歡,你再敢在我面前提那個野男人,你就給我滾出去!」慕衍之剋制不住脾氣,冷冷呵斥。
沈隨歡像沒聽到一樣,她自顧自的笑著,伸手扶著牆慢慢地爬起來。
「我這就滾。」
「不是你不要我,是我沈隨歡,不要你。」
他的絕情和殘忍,徹底壓垮了她心裡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不想再這生命的最後還要這麼痛苦,她想找個地方,安靜的死去。
還有沈澄呢,她還要帶他的骨灰回沈家溝葬了呢。
沈澄想回家的。
她也想。
她從那個小山溝里出來,見識過這世間的繁華,但她在死的時候。
她還是想回到那裡去。
慕衍之都氣到發怔了,半天沒反應過來。
沈隨歡真的打算離開香山別墅,她只是帶走了自己的衣服,和一些貼身物品。
事實上,她的東西少得可憐。
所以她就只有一個行李箱。
「沈隨歡!」慕衍之的目光,冷若冰霜。
「你要是敢踏出這裡一步,你以後就再也不要回來,你死在外面,我慕衍之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沈隨歡吃力的拉著箱子下樓,手掌又在疼痛。
她卻冷淡開口,「那恐怕不行。」
「你說過,你要送我去死的,你還要送我墓地。」
「我死了,你怎麼也得看一眼的。」
生生死死的大事,被她這麼輕描淡寫的說出來。
那一口氣,堵在慕衍之的心裡。
這種人事脫離自己掌控的感覺,真的很不爽。
之前次次讓她滾,她沒有哪一次滾了的。
這一次,她居然真的要走!
但他也不會開口留沈隨歡。
因為,他要沈隨歡怎麼出去的,怎麼爬著求他讓她回來!
他有的是本事,讓她出去撞破南牆。
沈隨歡沒有回頭。
她就那麼拉著箱子,身披著夜色,離開了慕衍之的視線。
沈隨歡身上還有幾萬塊錢,那是顧枝給的。
她暫時不會離開柳州去沈家溝,顧枝的事情還沒解決。
她拖著行李箱,在靠近沈伊人公寓的地方,找了一個小旅館,在那裡住了下來。
她求不到人救顧枝。
那就只有從沈伊人下手了!
她這條命,要與不要都不重要了!
只是,還沒等她找沈伊人。
她的手機就接收到了一條新聞推送。
『傅氏掌門人,傅璟寒被人刺傷!兇手竟是他妻子!』
『傅氏請人鑒定,傅少夫人身患精神疾病,即將被送入精神病院!』
看到這條新聞,沈隨歡如遭雷劈,渾身剋制不住的發冷。
精神病?
顧枝哪裡有精神病啊!分明就是傅璟寒要送顧枝去死啊!把一個活生生的人,逼成瘋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