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太低柔，連這朦朧的日光都變得溫柔起來。

沈隨歡更是泣不成聲，只是沒聽懂他的暗示。

以後的自己，才會嘲笑今天的愚蠢。

沈隨歡一邊擦眼淚，一邊哭，眼淚就是忍不住。

慕青說：「不要哭了，明天會更好的，衍之以後會看到你的好。」

看到她的好？

沈隨歡怔了一會，繼而悲涼的苦笑，「不用了，也用不著了。」

慕青皺眉，「怎麼？」

「他已經和我離婚了，我的死活都和他沒有關係了。」沈隨歡說這話的時候，心底還是在不住的抽痛。

慕衍之。

他再也不是她遇到的那個小哥哥了。

她就算從櫻桃樹上摔下來，摔死，他也不會伸手接住她。

慕青沒說話，眼神閃爍了一下。

「去桌邊坐好，粥很快就好了。」

沈隨歡感激地點頭，轉過身走入大片大片的日光里。

她沒看到，慕青一直注視著她的背影，他的眼裡多了很多的情緒。

但願，她是真的喜歡慕衍之。

否則，她現在經歷的這一切就太過可笑了。

沈隨歡坐在桌子邊，什麼都沒想，眼淚彷彿也流乾淨了，她就像是一尊枯槁的人像，獃獃的坐著。

只有慕青和她說話的時候，她的眼神才會有波動。

慕青熱騰騰的粥擺上來，推到她面前。

「你家裡沒有菜，擔心你吃不下去白粥，我為你加了白砂糖。」

「有糖，會好吃一點，我小時候就經常這麼吃。」

慕青一邊說，一邊把勺子遞給她。

沈隨歡的眼圈又是一紅，驚訝的看著他，「加了白砂糖？」

「是啊。」慕青含笑，溫和地說話。

「你不喜歡糖嗎？我覺得最難過的時候，吃一點糖，或許就不會那麼痛苦了。」

沈隨歡怔怔地呢喃，「有糖，真的就不會苦了嗎？」

可是慕衍之，連一點糖都不給我。

我已經沒有糖了。

「你試試。」他揚起眸子，鼓勵她。

沈隨歡咧開嘴角笑了，接過勺子，輕輕地攪拌著面前的白粥。

細細的白砂糖，被攪拌融化，她彷彿都聞到了那一股清甜的香氣。

一勺粥，吃入嘴裡。

甜味在苦澀的唇齒間蔓延，那一絲甜，甜到了心坎里。

好像，連她心底的創傷，都被撫平了。

沈隨歡把這碗粥喝光了，一口不剩。

慕青則笑著看她喝。

吃完了之後，沈隨歡才覺得，真的不那麼餓了。

吃完了粥，沈隨歡包里的手機就突兀的響了起來。

她頓時激動的起身去拿手機，這個時候給她的打電話的人，一定是知道了沈澄的下落了。

她迫不及待的接聽電話。

「沈隨歡，來殯儀館吧。」

電話里傳來的，不是陌生人的聲音，而是昨晚被她趕走的慕衍之的聲音。

殯儀館……

她的弟弟找到了。

無形之中，她心痛到喘不過氣，就像是被判了死刑一樣。

沒找到屍體的時候，她還可以欺騙自己，弟弟說不定還有活下去的機會呢？

雖然她自己都知道那有多不可思議。

現在屍體找到了。

她掛完電話，眼前一黑，差點又昏死過去。

慕青急忙扶住她雙肩，讓她站好。

「我送你過去。」

這個迫切的時候，沈隨歡也顧不上慕衍之會不會誤會了。

更何況，就算誤會又怎麼樣？

現在她和慕衍之一點關係都沒有了，所有的一切都結束了。

沈隨歡跟著慕青，渾渾噩噩的上了車，又來到了殯儀館。

但是在殯儀館里的人，不僅有慕衍之，還有簡彤，沈伊人，林啟盛。

這些人……都來了。

沈隨歡和慕青一起走進去，他們兩人一瞬間就成為了眾矢之的。

尤其要數慕衍之的眼神最恐怖，他陰沉著臉，眸光不動聲色的劃過沈隨歡透明的小臉，視線最後落到了慕青的身上。

慕青感受到慕衍之的目光，微微抬起頭，細長的桃花眼一挑，視線和他目光在空氣里對上，展開一場無形的交鋒。

沈隨歡倉皇地跑到了裡面，淚水接著一顆一顆的墜下來。

「我弟弟呢？」她問的是慕衍之。

慕衍之冷漠的道：「他的屍體被人打撈上來的時候，嚴重被損壞。彤彤不想讓他走得難看，怕嚇到你，所以已經把他的屍體送去火化了，在這裡等著吧。」

很難得，這是慕衍之第一次和她說這麼多話。

然而，沈隨歡聽完這些話，就已經抓狂，崩潰。

她用力的抓住慕衍之的胳膊，面容扭曲而悲痛地低吼：「你竟然不讓我……見他最後一面！」

「慕衍之，那是我弟弟，就算他的屍體被嚴重損壞了，那他也是我的弟弟。你連最後一面，都不讓我見……」

慕衍之無情的甩開她，看到她落淚，心底那瞬間的疼痛，轉瞬就被怒火吞沒。

「你不要無理取鬧，難道你就那麼想看到那不成人樣的屍體？」慕衍之呵斥她。

不成人樣？

沈隨歡心如刀絞，她剛要說話，在一邊站著抹眼淚的簡彤也出來說話。

「隨歡，你不要怪衍之，是我讓他這麼做的。因為……那是給他最後的體面，他也是我弟弟，難道我還會害了他不成？」簡彤哽咽著哭訴。

沈隨歡和簡彤都在哭，但是簡彤一看就是裝的。

沈隨歡整個人都散發出絕望而沉重的悲痛，要有多落魄，就有多落魄。

「你害他？」沈隨歡咯咯地笑起來，一步一步的靠近簡彤。

她控制不住的落淚，眼底爆發出徹骨的恨，「本來就是你害他，如果不是你，他會死嗎？簡彤，你好毒！你讓我連他的屍體都看不到！」

簡彤柔弱地看她一眼，淚水劃過眼角時，她的唇無聲地勾起來，彷彿是在無聲的嘲笑沈隨歡。

在告訴沈隨歡，『是又怎麼樣？』

『就是要你見不到他最後一面！』

沈隨歡忍無可忍，崩潰之下，衝過去就掐住了簡彤的脖子。

簡彤也不躲，就那麼任由她掐著。

沈隨歡越是發瘋，慕衍之就越是討厭她。

「簡彤！你不是人！」

「你去給他陪葬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