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深水灣之後，慕衍之隻身沖入雨中。

當他看到坐在崖邊的那抹單薄身影，慕衍之的呼吸都是一滯，發出焦急的怒吼聲。

「沈隨歡，你要幹什麼！你給我回來。」慕衍之的聲音很快就被嘩啦的雨聲吞沒。

沈隨歡聽到了他的聲音，她就和沒聽到一樣，眼皮子都沒動一下，整個人都流露著說不出的沉重和絕望。

慕衍之衝到她的身邊，趁她不備的時候，伸手扣住她的手臂，把她從崖邊上拉回去。

「你瘋了？我說過了，我會把你弟弟的屍體撈起來，你現在在這裡發瘋幹什麼？下這麼大的暴雨，你也想下去喂鯊魚嗎？」

慕衍之的臉部輪廓在昏暗的天光里，看不甚清楚，但沈隨歡看到了，大顆大顆的雨水，從他的眉眼間墜流而下。

她臉色蒼白，眸子在大雨里顯得朦朧渙散。

「你殺了我吧。你把我丟下去吧，你有什麼資格在我面前說這種話？如果不是你……」沈隨歡的眸光重新聚焦，她看到慕衍之的臉，人瘋狂而激動。

「慕衍之！如果不是你，我弟弟會跳下去嗎？這一切都是你害的，你只會相信簡彤，你逼死了我的弟弟。他是我的弟弟啊！」

沈隨歡目赤欲裂，柔弱的雙手死死的攥住慕衍之的衣領，眸子通紅。

「慕衍之，你害死了他！你一輩子都良心難安，你害死了我弟弟……」

語無倫次的哭訴著，每一次的哭訴，她腦海里就會回放出沈澄決然往下跳的那一幕。

為什麼死的人不是她？

為什麼要她的弟弟付出這樣的代價？

她不要……

沈澄葬身在海底，連屍體都不一定能夠撈得起來。

每每想到這裡，沈隨歡就心痛到一片空白，渾身劇烈的顫抖。

她越想越恨，眼睛紅得都要滴血了。

「這都是你害的，慕衍之這一切都是因為你！你給我滾，誰要你假惺惺的來管我？你不是巴不得我死嗎？你現在又在裝給誰看呢？」

狂風暴雨里，沈隨歡一張臉上滿是雨水和淚水，大顆大顆的眼淚不斷的砸出來。

她曾經對慕衍之所有的愛，隨著沈澄那縱身一躍，都變成了刻骨的恨意。

她恨慕衍之是非不分。

她更恨自己有眼無珠。

慕衍之用力的扣住她的手臂，冷沉著臉，咬牙道：「你這個女人，不要倒打一耙。我沒想過逼死你弟弟，是他自己要跳下去的！說來說去，害死他的人不是你嗎？你要是不對簡彤做那些事——」

沈隨歡已經不想再聽下去，破碎絕望的眼底焚燒起凄絕的恨意。

她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在慕衍之臉上。

「啪」的一聲，沈隨歡的手都打麻了，慕衍之的俊臉就浮現出一抹鮮紅的手指印。

慕衍之瞳孔一縮，有些不可思議。

下一瞬，他意識到自己被打了一巴掌，眸子里寫滿了冰冷的陰鷙。

「你打我？」慕衍之眼神一狠，直接掐住了她的脖子。

慕衍之真的想把她丟下去！

他一定是瘋了，要不然會大半夜不睡覺，冒著狂風暴雨，跑來這裡被這個女人打一巴掌！

簡彤那麼捨不得他，不想離開他，他都悄悄的走了。

她居然敢打他！

好，好好！

沈隨歡好得很！

「打你……我不僅想要打你，我還恨死你了！」沈隨歡氣若遊絲地道。

頓時。

他的臉冷峻得結冰了一般，兩隻眼睛宛若吃人的漩渦。

沈隨歡撕心裂肺的痛哭，「我還想殺了你！為什麼，我到底做錯了什麼，為什麼你要這樣對我。」

沈隨歡所有的情緒都如這暴雨傾瀉，爆發了。

她一拳一拳的捶打著他，哭得肝膽俱裂。

「慕衍之，你害死了我弟弟啊！」

「你說得對，是我的錯……我就該下去陪我弟弟的。」

哪怕脖子被慕衍之狠狠的掐住，沈隨歡也不在乎了，她哭得絕望而無助。

慕衍之看到她的眼睛里，流出濕潤的淚水，他驀地鬆開手。

總覺得那些淚，好像燙到了他的心裡。

很燙，很疼。

「跟我回去。」慕衍之知道她有多絕望，有多難過。

他不計較今天這一巴掌，純粹就是看在她受到打擊的份上。

回去？

不……

她不回去。

沈隨歡一把推開慕衍之，踉蹌的後退，「我不，我要在這裡等我弟弟，我要在這裡陪著。就算我不能現在就把他的屍體打撈起來，我也要陪著他。我要他知道，我在這裡，他在海底就不會那麼害怕了。」

漫天冷雨拍打在臉頰上，一片冰冷的麻木。

她痴痴地搖著頭，「慕衍之……」

「我不回去。」

以前她奢望他對她可以有一絲的溫柔，現在她已經不稀罕了。

因為沈澄是被他逼死的。

沈澄臨死都要她在他面前站起來，她又怎麼能讓慕衍之繼續拿捏她？

這樣子，沈澄在地下都不會瞑目的。

慕衍之怕她做傻事，用力的把她箍在懷裡。

他的聲音有些動容，「你沒得選擇，你必須和我回去！」

「否則，我就讓人停止打撈你弟弟的屍體了。」

沈隨歡心口一緊，崩潰道：「你卑鄙！」

慕衍之冷聲，「你走不走？」

沈隨歡是真的很不想離開這裡，一離開這裡，她就覺得痛得沒辦法呼吸了。

但是今天她淋了太多的雨，受到的刺激太多，腦海愈發的混沌沉重，激怒之下，呼吸一時沒提起來，她眼前一黑，就軟軟地倒在了慕衍之的懷裡。

她整個人都跌到了無邊無際的黑暗裡。

在昏迷過去那一瞬，她聽到慕衍之焦急的低吼聲，貫穿了她的靈魂。

「沈隨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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