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衍……救我。」
簡彤手腳發軟,怕到都要尿褲子了。
沈隨歡狠狠地扯著她頭髮,眼裡流淌著刺骨的恨意。
「簡彤,你下去給我弟弟陪葬好不好?」
慕衍之聽到這話,目光驚愕。
「沈隨歡,你敢!」
「你給我住手!」
沈隨歡已經再無軟肋,啞聲道:「我敢,我為什麼不敢?你不是要娶簡彤嗎?我偏偏不讓你們在一起,我要簡彤下去陪葬!」
慕衍之忍無可忍,但也不敢激怒發狂的沈隨歡,畢竟人失去理智之後,會做出許多瘋狂的事情。
慕衍之的目光一變,終於找回了一絲理智。
他控制住情緒,冷道:「你不要亂來。」
「就算沈澄掉下去了,難道你就不想從海里打撈起他的屍體嗎?他為了你連死都不怕,你居然不要他的屍體么?」
「你知道冬天的深海里,有多冷嗎?你難道想要他的屍體被鯊魚吃掉?」
慕衍之的聲音就如同來自於地獄里的惡魔那般,森冷恐怖。
沈隨歡還是聽進去了,她拽著簡彤,全身僵硬如石頭。
屍體?
啊……她的弟弟沒有了,所以變成了屍體。
她難道連弟弟的屍體都不要了嗎?
要!她要啊!
她不能讓弟弟葬身海底,成為一個孤魂野鬼。
她要帶弟弟回沈家溝。
還有,水裡是真的好冷。
他一個人在那下面,他也會冷,也會疼。
他才十八歲,他一定很想要回到媽媽的懷抱。
沈隨歡臉上的凝滯,慢慢地化開。
她飄遠的視線一點點的被拉回現實,彷彿靈魂回身。
她麻木而顫抖的開口,「我……要他,我要弟弟。」
揪著簡彤頭髮的手指無力的鬆開,她終於再次妥協,把簡彤推回到慕衍之的懷裡。
沈隨歡站在懸崖那裡,狂風亂舞,她的頭髮遮掩住了蒼白的臉。
她努力穩住身體,字句艱澀的開口:「慕衍之……」
倏地,她沙啞的聲音就變得很低,很輕,低不可聞。
稍不經意,這沙啞的聲音就被狂風撕成幾段。
慕衍之先是檢查了一下簡彤有沒有受傷,這才迎上沈隨歡的視線。
這一看,他的呼吸一窒,胸腔里彷彿壓著一塊石頭,呼吸都扯著疼。
她披頭散髮的立在陰沉的天空里,身後是一望無際的黑暗,身上的衣服血跡斑斑,她好似是成為了一縷孤魂,單薄柔弱的身子彷彿就要折斷在狂烈的寒風裡。
風太大,而她的身體太單薄,猶如一張白紙。
她就是一縷無欲無求的孤魂,隨風散在空中。
她在廣袤無垠的天地間沉默著,四周太過安靜,安靜到他能夠聽到她吃力的呼吸。
慕衍之的心裡突然就升出一股無法遏制的蝕骨恐慌,一想到她要隨風而去,再也抓不住半分,他就焦灼緊張,覺得自己心口有些痛。
「慕衍之……」沈隨歡依舊立在那裡,輕聲呢喃。
「我最後信你一次。」
「我放了簡彤,我成全你們的愛,你幫我找到我弟弟的屍體。」
「從此以後,我就是死都不會出現在你的面前。我不會再打擾你們,你把我的弟弟還給我……」
曾幾何時,她望著他時,那雙清澈如碧波的眼眸里,都是炙熱的愛。
現在那些炙熱的溫度退卻,凝固成了一潭死水。
她眼裡,再也沒有了他,也沒有了那種鮮活的氣息,只剩下了死氣沉沉。
她給他一種濃重的厭世感。
好像她的靈魂已經隨著沈澄的離開而煙消雲散,如今站在他眼前的,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空洞而木然。
慕衍之下意識的就要走過去安慰她,簡彤發現他的打算,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柔弱的倒向他的懷裡。
「阿衍……我的頭突然好暈。」
簡彤痛哭的抓著他的手臂,身子猛一顫,就閉上了雙眼,倒在他懷裡,一動不動的。
「彤彤!」
慕衍之這下顧不得沈隨歡了,他冷聲吩咐,「你們去找人把沈澄的屍體弄上來!」
他要先帶簡彤去醫院了。
沈隨歡看著慕衍之抱著簡彤轉身就走,她收回目光,獃滯的坐在懸崖上,雙腳騰空吊在外面。
她要在這裡等弟弟。
慕衍之走就走吧。
她對他,不會再愛了。
愛他,太痛了。
簡彤的把戲,他永遠都看不穿。
她愛不起他了。
沈澄跳崖前說過。
慕衍之配不上他了。
她怎麼還有臉繼續愛慕衍之?
慕衍之逼死了她的弟弟。
是她的愛,把自己和弟弟害到這一步。
她沒有資格了。
慕衍之的確說話算數,至少還是個男人。
他讓人去海里打撈沈澄的屍體,但是因為這片海域太危險,當天下午深水灣又下起了暴雨,沒有人敢去打撈。
沈隨歡就一個人坐在那裡,從慕衍之下午走的時候,坐到了晚上。
雨水淋濕她的身體,她毫無感覺。
因為死過了一次又一次,現在就只是一個軀殼,又怎麼會疼呢?
天空就如同被一把刀撕開了一道口子,雨水傾盆而下。
她坐在雨中,僵硬得如一座雕像,視線凝在腳下的懸崖。
「弟弟。」
「我的弟弟,你在底下一定很冷吧?對不起啊,是姐姐沒用,你可能還要在底下多待一兩天,因為雨太大了。」
「沒有人敢下去打撈你啊……」
沈隨歡面對著雲霧裊裊的懸崖,她有過無數次跳下去的衝動。
但她不能死。
沈澄說,她要幸福,要好好的活著。
這一條命,是弟弟給的。
她不能跳下去。
但是為什麼,她覺得活著好累啊,多呼吸一口空氣,都是一場酷刑。
沈隨歡在這裡待到了晚上,沒有人管她,慕衍之在醫院陪簡彤,也沒抽出時間來。
深夜的時候,慕衍之聽手下的人說,沈隨歡今天就沒下來過。
他二話不說話,帶著車鑰匙就開車去深水灣找她。
她瘋了嗎?
下著暴雨,她在懸崖上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她就不怕死嗎?
慕衍之這個時候還沒發現,自己是不希望她死的。
甚至,還會在乎她的生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