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你是不知道，那小夥子我認識，一直在夜市這兒買菜，這不過年了嗎，估計是買菜的人多，這段時間把媳婦兒叫過來幫忙，她那個妹妹是後來的，聽說過來跟哥哥借錢來了，不是一個人來的，把她老婆婆還一塊帶來了，我剛纔一直在旁邊看着，他那個妹子和那個老婆婆可真不是一般人，跟孃家兄弟借錢，理直氣壯的比拿自己家錢還硬氣，這當哥的不說什麼，當嫂子的不幹了，就嚷嚷起來了。”

反正前邊也過不去，秦娟見大娘說的眉飛色舞的，也來了興趣。

“小姑子既然嫁出去了，就是另外一家人了，就算婆家有困難，想和孃家伸手，那也應該和孃家哥嫂好好商量，說到底到這會兒上，哥嫂纔是一家人，更不應該帶着婆婆在大街上和哥嫂吵架。”

“誰說不是呢。”

大娘也有兒女，女兒出嫁了，兒子娶了媳婦兒，一想到女兒要是因爲錢的事，帶着婆家人在大街上和兒子兒媳婦兒幹架，就算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也是不幹的。

“你是沒聽小姑子罵嫂子罵的多難聽呢，破鞋、爛貨、沒人要的賤人，那是一句比一句難聽。”

“她嫂子就讓她那麼罵？”

秦娟突然有點同情那個嫂子。

能當着男人的面被小姑子這麼罵，多半也是在婆家受氣的。

她想起了當初她在張家的日子。

女人能不能在這個家裡挺起腰板做人，受不受委屈，說到底都在男人的態度。

就像她現在在賈家，任何人說她一個不字，賈亮先瞪了眼，誰還敢給她氣受？

賈亮常說的一句話就是，她是因爲他才進了賈家的門，他既然娶了她，養着她，護着她，就是他的責任。

這麼簡單的道理，又有多少人不懂呢？

大娘一聽她這話一拍大腿，“開始我也是這麼想的，再怎麼說也是嫂子，哪能讓小姑子在大街上這麼罵？後來我聽說，這嫂子是有短在人家手裡，先前嫌他哥窮，和他哥離婚了，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又巴巴的回來了，都說上趕着不是買賣，這還不是自己站出來讓人羞辱？要不說這路啊都是自己走的。”

兩個人正說着，旁邊的人羣四散開來。

大娘擔心秦娟被人衝撞了，拉着她往邊上靠了靠。

秦娟也從人羣中看到走過來的一老一少。

瞳孔驟然縮了縮。

旁邊大娘還在她耳邊低聲道，“就是這兩個人，年輕的是賣菜的妹妹，那個老的是她婆婆，要不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這個小姑子不是好惹的，她那個婆婆更是個厲害的，這要是放別人家，哪有當婆婆的去兒媳婦家要錢？不怕把脊樑骨戳爛了，人家就能做出這樣的事，還就在大街上，嘖嘖嘖……”

秦娟看着遠處的老太太，兩年時間不見，都快認不出來了。

正是她的前婆婆張老太太。

才兩年時間，張老太太蒼老的厲害，原來只兩鬢斑白的頭髮，現如今整頭已經白了大半。

一直保養的白白胖胖的皮膚，因爲整個人瘦的厲害，也變得溝壑縱橫。

就連脊樑都彎了下去。

唯一沒有變的是臉上的橫肉以及眼睛裡的兇光。

張老太太揹着手，臉拉的老長，一邊走一邊埋怨着旁邊抱着孩子的女人。

“我們老張家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找了你這個媳婦兒，長了一張嘴光會白吃白喝，幹什麼什麼不行，吃飯第一名，也不想想，你一個農業戶口哪裡來的口糧，還不是我兒子給你們買？如今我兒子沒了工作，你是半點兒忙都幫不上啊，早知道說什麼我也不會讓你進我們張家的門，簡直就是個掃把星……”

抱孩子的女人一直低着頭，這會兒似乎被說的忍無可忍了，擡起頭道，“媽，您這話說的，也不想想，文斌都多長時間沒工作了，這段時間家裡吃的喝的用的，哪一樣不是我買的？”

“你買的？你拿什麼買？還不是我們文斌以前賺的錢，可別說是你從孃家拿的了，剛纔你哥你嫂子那樣，都快把我吃了，你說從孃家拿的錢誰信？”

說到這兒張老太太想到什麼，又冷哼一聲。

“你嫂子和你哥不是都離婚了嗎？怎麼還跑來管你們家的事，要我說就該大棍了把人打出去，哪裡輪得到她在這兒耀武揚威？我聽說你哥的孩子還被你嫂子弄丟了，就這樣的還要她？真是丟人現眼……”

“我告訴你，今天這事可沒完，你嫂子剛纔罵誰呢？我老太太可不吃她這一套，別說二十塊錢，就算二百塊錢，我都不待原諒的，你最好想清楚，一會兒文斌來了，我還能給你說點兒好話，要不然，你還有你懷裡的賠錢貨就給我滾回孃家去，我們老張家可不是冤大頭，天天白養你們兩張嘴……”

“媽，你也看到了，我哥他們手裡真的沒錢了……”

秦娟淡漠的看着兩個人從眼前經過，掃過張老太太那張更加刻薄的嘴臉，眸底一抹譏諷。

以前她也會這麼罵她和她的女兒，知道二弟有出息，也會話裡話外要孃家的幫襯。

秦娟知道張家人的嘴臉，自己再怎麼樣，也不會把孃家拖下水。

正想着，不遠處跑來一道身影，很快來到張老太太面前。

“媽，你怎麼來這兒了？我聽說你跟人吵起來了，怎麼回事？”

張文斌見張老太太好好的，冷着臉轉頭看向旁邊的李冬梅。

那凌厲的目光在掃到旁邊人羣裡的人時，陡然一僵。

像是怕自己看錯了，又揉了揉眼，“娟子……”

秦娟看到張文斌後就想離開這裡，還沒等她邁步，就聽到那個男人叫她，也知道自己被他們看到了。

她一言不發的推着車就往前走，好像根本沒聽到對方的聲音。

沒走兩步，身後一陣腳步聲，自行車被人拉住。

“放手，”秦娟聲音冰冷，眼神更冷。

張文斌整個人愣在那裡，臉上驚喜的神情也因爲太震驚而僵持在那兒。

似乎是不敢確認眼前疾言厲色的女人是原來那個唯唯諾諾的妻子，又喃喃的叫了一句，“娟子，我是文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