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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當窗 - 第一百三十三章 實意字體大小: A+
     

    敢情一切都在她算計之中…謝映君既驚又喜,喜的是她片刻已然想得深遠,驚的是自個兒不知情險些壞了她之部署,“難怪姓姚臨走前說…”

    “壞了!”

    她不知想到了何事,滿屋來回踱步,咬脣思量片刻才向陸遐道,“姓姚的臨走前定是看破你之打算,萬一再尋你…今日之計可一不可再,下回如何避了去?!”

    “可惜路引之事,光憑我證詞卻無用…”

    路引損毀,不知還有其他方法能證她身份…

    謝映君正在苦惱,猛然一拍額頭,快步坐在陸遐身前,“哎呀!我怎麼忘了!今上賜下了玉印,總能得證你之身份,你的玉印呢?!”

    今上賜下玉印,只要有玉印在,總能得證她非嫌疑之人…她傻了,先前在端州居然沒想起來!

    “映君…”陸遐按下她,“若是…光憑一方玉印便能洗清嫌疑,無須路引在手,無須證據,你讓神武軍威信何存?書院威信何存?”

    “可…”謝映君還要再言,“先過了眼下這關”

    人前腳離去,這廂便擔憂着人回返,陸遐倒不似謝映君這般擔憂,“…你且放寬心,他既道讓我在此…將養,傷未痊癒前定不會再發難了,堂堂…堂堂神武軍副將,在你我衆人面前說過的,總不好食言。”

    “可是…”陸遐淡定如斯,一切盡在意料之中,謝映君怔怔在她面前坐下,看她疲軟的神色,抱肩忍痛的模樣,以袖替她拭汗,澀然道,“不是我愛操心,不是我不信你,此舉說到底只能防君子…要是他撇開一切顧慮,你如何逃得過?”

    “還是我太無用了…旁的什麼也不會,你傷重…還要你費神周旋…”

    “若是我有你一半的心思,就不會眼睜睜看你們二人來回,半句話也幫不上忙…”

    聽聽她口中說的是什麼傻話?

    陸遐星眸半合,“…怎會沒有幫上忙?姚大人指不定是被閣主大人的名號嚇走的,再說這樣纔好呢…你…阿晴和端陽也是…”

    映君怒氣沖天進得門來,端陽和阿晴只當兩人要吵起來,幾番上前來攔,可惜陸遐搖首示意不必,這會兒見映君回緩,終於放下心頭大石。

    阿晴拉着端陽,不曾走遠,就在門內看着,眼底滿是止不住的擔憂。

    “…端陽有大長進,忍耐住性子…不曾胡亂與人動手,多虧了閣主大人教導。”

    耳尖聽得前半句溫言誇讚,端陽兩眼驟亮,再聽得後半句嘴角微僵,悄然瞥了謝映君一眼,後者果然沒好氣地斥道,“不知是何人一聽規矩就生我的氣,說了你陸姐姐不愛旁人胡亂動手,你偏不信…幸虧這回忍耐住了…再有下回,沒得壞了事…”

    說歸說,話裡不似責怪,反倒是無奈更多。

    那張嘴就是說不出一句好話,這些日子所爲被謝映君詳實說過一遍,端陽急得抓耳撓腮,他氣得要捂謝映君的嘴,“你、你不許說了!”

    偏偏紅衣姑娘料着了似的輕巧躲過,抱胸斜睨着他,一臉壞笑,“…姐姐白誇讚你了,這才過得多久又要動手?”

    “還不是你…”方誇讚過他,這下肯定對他失望了,端陽半身僵住,壓根不敢擡頭細看陸遐是何神色,聳拉着腦袋無精打采地坐下。

    藥膳不過用了幾口,要是這碗藥膳能堵住謝映君喋喋不休的嘴便好了,端陽端起碗來回比劃。

    “…嗯…端陽這是曉得我餓了麼?”

    身後嗓音徐徐,下意識地回身,恰好對得寧和雙目,沒有料想中的失望,女子亦是盈盈笑着,望向他的眉目漾滿勉勵的讚許。

    …自打從端陽河裡救起他,曉得他有傷在身,旁的事姐姐極爲寬宥,可他若錯了該嚴厲的地方姐姐從不含糊,從前毀了小院裡的物事,亦或者瞎胡鬧,她當然也惱得很,一頓抄書免不了,可再生氣…只要罰過一回,便依然待他如常,從來不曾真的對他失望…

    心底一再翻涌的不安驟退,端陽捧着碗慢慢笑咧開脣,俊朗眉目生輝,倒把先前主意忘得乾淨,“不成的,眼下要吃壞肚子,我去竈上熱一熱!你不在的時候,晴姐姐教過我的,我會做飯了!”

    “…好些日子不見,端陽果然長進不少…都會照顧人了。”

    是許久不曾見過了麼?

    端陽困惑地掀動長睫,還是因着受傷身子虛弱的緣故…?

    雪容蒼白,是當初睜眼一眼就看見的秀氣臉容,盈盈笑語一如往昔,可…端陽心頭沒由來地閃過一絲古怪的異樣。

    瞳底柔柔亮亮的一抹,端陽不知如何以她教過的言語描繪,就算記起她教過的一切,大抵無法盡訴,只知一觸上…他的心不覺跟着溫溫軟軟了,軟得就像探手撫觸過的,天晴時端陽河裡盪漾的層層柔波。

    掌心搓揉心口,端陽摸了摸熱燙的耳朵,捧着瓷碗愣愣站在一旁,謝映君沒忍住翻了個白眼,“…往後不要誇端陽了,你瞧,又傻一回。”

    聽見自個兒名字,他如夢初醒一般,捧着瓷碗大步往外走,許是走得快急,教門框絆了一跤,瓷碗倒沒有摔碎,他一個鯉魚打挺自地上翻身起來,捂着心口一瘸一拐地走了,這下連謝映君也詫異,指着他背影,“…不是、我就隨口一說…他怎麼回事?”

    “你忘了端陽的傷?他就是…孩子心性,你又不是不知…何苦一再逗他…”陸遐實在沒忍住,“…看他惱火你難道不厭倦?”

    “…你不知道看他氣呼呼又奈何不了我的模樣可有意思了,跟我從前逗晏北時差不多”

    一時口快,謝映君眉飛色舞,起初仍自笑嘻嘻地,後來漸漸意會過來,笑容漸收,陸遐有心要問她和晏北究竟,卻見她斂容撇開首,話音又快又急,“…你倦了,今日就不擾你歇息了。阿晴,看顧你家小姐。”

    “映君!”陸遐心知有異,探手要夠她衣角,怎知謝映君快步揚長而去,只能眼睜睜看衣角自掌中溜走,她有傷在身,忍痛去追,身子一晃,慌得阿晴撐住她半身,“小姐,謝閣主已走遠了,您追不上的!”

    “謝閣主心底自有打算,您就別操心了…阿晴求求您,求您多看重自己一些…今日之事…今日之事…還請您三思”

    雙膝一彎,她“撲通”往地上一跪,垂首不能成言,若強行去追,恐她擔驚受怕,陸遐只得按捺住,在她攙扶中重新坐下,“…說了有把握纔會對姚大人言語…你何苦…快起來讓我看看,膝上磕着了沒有?”

    “不是的!我都曉得的!”

    這丫頭的倔脾氣不知隨了誰,不過眨眼的功夫,臉上滿是淚痕,陸遐心疼地看向兩膝,“…就是一兩句試探,不許跟我犟,快起來!”

    一句話仿若決了堤,淚越發止不住,阿晴聽她言語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您這話…只好騙騙急怒的謝閣主和端陽…嗚…我都曉得的,您說的正是心底所想呀…”

    “您對姚大人所說的…要去安州大牢,分明是真心實意!”

    相扶的柔掌一頓,陸遐右掌擱在膝上,蹙眉不語,只有星眸靜閃柔光,她凝聚心神,訝異地打量着滿臉淚痕的小姑娘,彷彿此刻才真正識得她一般。

    阿晴仍在以袖拭淚,聽她話音如常,辨不出喜怒,“…阿晴…爲何如此說?”

    她以爲自個兒掩飾得天衣無縫,究竟哪兒…教阿晴看出破綻了呢?

    連映君也沒能發覺呵…她道是試探,映君便信了,陸遐沒想到,頭一個看出破綻的人,居然會是阿晴。

    “…謝閣主與您相熟,到底不是日夜同您處在一塊,我若沒看出來,這兩年就白待您身旁了…”

    阿晴狠狠吸了吸鼻子,捧過她右掌,“您都把掌心掐紅了來了…回安州大牢當真如此重要嗎?”

    “您方醒…身上帶傷,萬一在牢中出了差錯…屆時如何是好?”

    傷了左臂,得好生將養些時日。

    “…您不是說流言興許是假的麼…就算姚大人口中說的是真,杜絕流言還有其他法子,是神武軍允您在此休養,不是您強要得來的,只管放寬心便是,何必要去牢裡受苦…”

    兩膝在地上狠狠一磕,晚間怕是要起淤痕,陸遐拉起小姑娘,語意艱澀,“…正因爲允我在此休養,我…更該自請回安州大牢。”

    此言,分明認了阿晴先前所說。

    “阿晴不懂呵…”

    她蹙眉,歪頭不解地看向陸遐,“…先前說允您在此,這一切不是應得的,您心中感激沈將軍阿晴明白了,可…與您自請回安州大牢有何干系?還是、還是沈將軍背地裡要挾您了,是不是?!”

    瞧口中說的,越發不像話,沈應好端端地爲何要挾她?那樣疏朗端肅的一個人,他一路看顧她的心…

    陸遐無奈地抿脣,靜柔開口,“…沈將軍不是那樣的人,你怎麼就是不肯信。他一路上,確實…對我很是看顧,你不是去取藥方了嗎,可曾拿來?”

    說起藥方,阿晴自袖中取出兩紙,狐疑道,“其一我看着像小姐的字跡,另一張…卻不認得。”

    紙上筆力稍顯虛浮,想是方醒所致,陸遐看着心中暖融,“…此藥方是長輩…特意調整過的,多虧沈將軍…藥方這纔到了我手中。”

    “你道我爲何自請回安州大牢,這、便是緣由。”

    “…你與映君知曉我之身份,自然…覺得神武軍待我之舉措尋常…想來還覺得他們輕慢了,是也不是?”

    她果然頷首,陸遐摩挲着藥方,思緒向遠,“可沈將軍和元姑娘一行,並不知情…不知我身份,一路治病、養傷…一再的看顧,全是出自本心…”

    “路引無損,身無嫌疑,相交一腔赤誠自然無礙,可…錯就錯在我如今不能自證身份…”

    “我不能…害了他們,阿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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