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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當窗 - 第十六章 經過字體大小: A+
     

    他提氣從二樓躍下,那對父女眼神戒備。

    小姑娘躲在黃臉漢子身後,警覺地看着他。

    沈應還未開口細問,那黃臉漢子猛然攻來,身形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勁風襲面!

    沈應以手格擋,順手一帶借勢卸去拳力,那男子反應極快,握着的拳頭變爲爪狀,一把向沈應左肩抓來。

    五指運力扣住沈應左肩,他心下暗喜,誰知指下一頓一退,他收勢不及指下手臂柔軟無比,滑膩像一條蛇一樣避開他指掌,往回一纏扣住他手腕。

    被他反客爲主扣住一手,頓時軟麻無力!

    那黃臉漢子不由駭然,扣住脈門的手如鐵爪一般,他右手居然動彈不得!

    他咬牙左手化爲肘擊,狠狠砸向沈應腦袋,要迫沈應放開,不料一擊卻空,沈應身法詭異躲開一擊,下一瞬疾揮如風,連綿掌影接連不斷。

    黃臉漢子如被狂風驟雨般的重錘擊打,心血翻涌胸口劇痛,噴出一口鮮血。

    沈應住手,左手仍扣住他脈門。

    距兩人交手,不過短短時間勝負已分。

    軍士披甲上前團團圍住,插翅難逃。

    男子之身法、內力皆在自己之上,黃臉漢子輕咳,怒道,“你意欲何爲?”

    小姑娘憂心忡忡地扶起他,大眼不安地看着面前之人。

    “意欲何爲?應該我問你們纔是。”沈應放開他,回身去拿那角天青色,“按你們方纔反應,想來認得,說說吧。”

    “我們怎麼會認得。”黃臉漢子捂着胸口站起,嘴角淌血,怒道,“神武軍便可這般橫行霸道蠻不講理嗎?”

    沈應挑眉,“這句話當原封不動還給你。”

    “你突然出現,怎知你不是要害我們父女?緊張之下出手,情有可原。”

    沈應揮退軍士,聞言施施然坐下,“易容來刺史府,也是情有可原?”

    他一語道破,那黃臉漢子臉色難看,半響才道,“我們父女孤身在端州,不想仇家認出罷了,官府還管得這麼寬!”

    沈應指尖拿着那抹天青色,脣角微勾,他不笑時容貌已盛,淡笑更是懾人,“我看未必,想來是…父子纔對?”

    這人眼色如此毒辣,黃臉漢子護着那孩子,心中警鈴大作。

    沈應看那作小姑娘打扮的孩子,“你認得我。”

    “一年前我在刺史府作客見過你。你父親不是這個黃臉漢子,你父親叫古劍鈞,乃進士出身,他與你母親感情甚篤,爲護今上不幸亡故,你母親也撒手而去。”

    “刺史大人古偃和是你祖父,他將你帶在身邊教養,前些日子,他忽然爲你聘了一位夫子,她喜着天青色,是也不是?”

    將那角天青色遞與“小姑娘”,他慢慢伸手接過,緊緊攥在手中。那孩子聽到他提及家門,臉上悲憤不已,一雙大眼慢慢蓄滿了淚。

    “祖父真死了?”古彥濤以袖拭淚,哽咽道。

    他這一問,無疑是承認了身份,那黃臉漢子不忍,摸了摸他的頭,眼角也有淚光。

    “是,古大人已火化。我是神武軍將軍沈應。”

    那孩子強忍淚意,一臉倔強。

    他在襁褓中便父母雙亡,如今至親又少一人,更添孤苦…連最後一面也未見得…

    沈應眉梢緩了些許冷意,如實言道。

    “這幫賊子!他們怎麼敢!”黃臉漢子怒火沖天,他受了沈應拳法,心緒牽動傷勢,一時又咳了幾口血。

    古彥濤起身爲他輕拍後背,回頭,“這位是祖父手下斥候之一,宋大哥。此次是他護着我來。”

    “宋青之見過沈將軍。”

    沈應一怔,上前輕托起他,“你這等身手,以後前途不可限量。”

    他出手反應極快,孤身護小公子前來,足見忠義。

    宋青之聞言謙虛道,“承蒙將軍看得起。

    神武軍威名赫赫,將軍如此年輕輸給他並不丟人。

    眼下卻不是說話的地方,沈應讓人帶他們去換衣裳,另擇一處敘話之處。

    他安排下去,讓人備好傷藥,兩人剛好換過衣服回來。

    宋青之扮作中年漢子塗黃了臉色,如今一抹去露出真容分明是個朗朗少年。

    他眉眼尚且稚嫩,沈應放下藥瓶,“你如此年少,才十五六歲的年紀。”

    宋青之靦腆一笑,“不扮老些怎麼裝得中年漢子,我不打緊,委屈小公子男扮女裝纔是。”

    古彥濤換過一身素衣,活脫脫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公子。

    沈應讓二人入座,神色凝重,“你方纔提起賊子,是指何人?”

    “記得那是屹越圍城前夜…”宋青之回憶,“古大人密召我等前來,道有任務需要我等執行。因我等平日只負責探查,其餘任務皆由端州軍負責,因此大人吩咐我和兄弟們都覺奇怪。”

    屹越圍城前夜,古大人密召衆人,此事端州軍並無提起,想來不欲讓端州軍知曉,沈應暗自思量,“你接着說。”

    “及至端州圍城,守城軍士並無突圍之意,我等方明白古大人安排深意。”

    “彼時他必定已察覺端州軍內有蹊蹺,不敢託以重任。”

    圍城前夜…入城…端州軍…

    沈應突然明悟,眼波驟利,“屹越軍部署是你們出手破壞?”

    宋青之肅然,拱手道,“將軍如何知曉?古大人下達的命令正是如此!”

    “手下兄弟連夜出動,摸到河道上游,發現屹越軍已至,正在築堤圍洪!”

    端州有端陽河水利不假,連日暴雨端陽河暴漲,濤濤河水卷着泥漿,波濤洶涌拍岸怒號,一旦上游築堤,屆時蓄水噴涌而出,端州定成人間煉獄!

    平日水利頓成水害,他和兄弟們趁黑摸到上游,看得築堤之舉駭然不已,幸好大人料敵先機破壞敵人部署,不讓敵人奸計得逞。

    “後來屹越軍派人圍剿,兄弟們各有傷亡,此番聽聞刺史府告示,原是我兄弟陪他前來,可惜傷勢尚未痊癒,由我代爲護送。”

    得知真相,沈應說不出的唏噓,“原來…是古大人提前安排…你可還記得當時是什麼時辰?”

    “應在戌時到亥時之間。”

    “這倒與記錄相符。”沈應記得懷淵取回的仵作勘驗記錄,寫着古大人遇害時辰約在亥時,想來他見完衆人便遭毒手。

    理清其中一處難點,沈應打起精神,“府中僕役道小公子失蹤,也是你們的人所爲?”

    “這點正要與將軍細說。我等奉命破壞敵人部署,派一部人折返回報大人。當時連夜暗入刺史府,古大人書房燈猶亮。”

    “待我一叩門,燈卻滅了。”宋青之面露古怪之色,“當時我與另一人正要入內,聽得有腳步聲,爲免暴露只好躲在假山之後…”

    “躲在假山之後聽得似有人在交談…”

    “可曾聽清?”沈應眸光一凝。

    “距離甚遠不曾聽清,聽得一陣突然有人倒地,繼而門開,我等皆以爲大人出來,誰知上前一看地上倒了兩人,血流如注…”

    “因掛心大人安危,這才入內查看。不想大人已遭毒手,唯恐兇手行兇屠府,我等商議後決定帶走小公子,保全大人血脈。”

    “可還記得地上之人是何情狀?”

    “…頭向內…旁的就記不清了。”宋青之一臉歉意,“我等憂心大人安危,沒有細看。”

    古彥濤在旁聽他們兩人討論當夜情況,接着道,“當時我已睡下,宋大哥來抱我的時候還被我踢到了傷處。”

    “事出緊急,只能連夜帶走小公子,之後屹越圍城,端州危急,此事便耽擱了…咳…”

    宋青之輕咳,沈應遞上傷藥,“我方纔下手不知輕重,你先休息,晚些時候再說吧…不急在這一時。”

    古彥濤也勸道,“我看過奶奶便來尋你。”

    “也好。”宋青之抱拳向兩人道別,另隨軍士從後門出去不提。

    屋內只有沈應和古彥濤兩人。

    “沈哥哥有事要單獨問我?”他記得在刺史府中見過沈應,爺爺甚是喜愛他。

    否則方纔遞來衣料時,他斷不會接,東躲西藏的日子裡,古彥濤比誰都清楚輕信他人的後果。

    沈應接過他手中衣角,“你既認得這個,不妨說說當日此人何時離開的刺史府。”

    古彥濤一臉詫異,“…果真是陸姐姐之物?”

    此物眼熟,他一時不察漏了破綻。

    “是。她身份存疑,古大人遇害一案,嫌疑最重。”

    “不可能!”古彥濤聞言頭搖得如撥浪鼓,“爺爺留她用飯,陸姐姐酉時便已離府!”

    “是你親眼所見?”

    “當然,她教我做紙鳶,還囑咐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讓我好好收拾用具,我親自送她出府,絕不會記差。”

    “她不可能是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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