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了招待胡威,宣平帝特意將御廚帶來獵場烹飪,顧及新鮮,今日宴會之菜餚多以山珍爲主,免不了還將今日獵得獵物炙烤成盤,那一道道肉食讓秦翊衡[無下箸處]只能吃糕點喝菊茶墊胃.
吃席到一半,胡威建議取那頭活鹿鮮血生喝以補陽益氣.宣平帝稱善,於是不到兩刻一杯杯熱騰騰帶著腥味的鹿血就被端上各個案桌.
宣平帝舉杯與衆人敬酒後一口乾掉,隨後說了一些讚美之詞並冊封胡威爲太子少保.
胡威趕忙向宣平帝叩謝.隨後他手持酒杯轉往秦翊衡案前想對太子敬酒.
一到太子案邊卻見那杯鹿血完好如初地擺在桌上,這令胡威有些不悅.
"殿下這鹿血極爲滋養,得趁溫熱喝纔有效."
"多謝崇遠侯."秦翊衡不冷不熱地開口但一點也不想動那杯鹿血.
剛剛老子才封自己爲太子少保,轉頭兒子就這態度?
胡威未吭聲但站在原位不動直盯著秦翊衡.
宣平帝假裝沒發現,他也想看看兒子怎麼處理此事.
沒想到秦翊衡只是淡淡微笑看著胡威,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做.
這讓有些醉意的胡威突然惱火起來,兩人就這樣互看卻半點也不讓.
"侯爺,末將梅映雪,想斗膽向侯爺討這杯鹿血來嚐嚐."
梅映雪知道臭脾氣又討厭腥味的太子爺絕無可能喝下那杯鹿血,只好厚著臉皮出面.
胡威一聽本想是哪個混帳膽敢開口,但隨即想到這個梅映雪難道是大同那個梅映雪?
"你是毀掉韃靼十萬石糧草那個梅映雪?"
"侯爺好記性,正是末將."
胡威仔細打量了一下梅映雪後道"真是英雄出少年,好樣.你拿這鹿血與本侯對飲吧."
雖然梅映雪先前在靖遠侯帳下,而靖遠侯一門或多或少也算是胡威的舊仇人,但梅映雪的奇功是任何一名武將都大爲讚賞了的,也因此胡威當然願意給梅映雪這個面子.
"多謝侯爺賞賜."
梅映雪拿起那杯鹿血舉杯後一口乾.
"爽快."胡威幹掉手中的酒看了秦翊衡一眼"殿下有位好臣子."
"孤知曉,多謝崇遠侯讚揚."
胡威在心中冷哼後回到自己的案桌.
等胡威轉身時,梅映雪五官都快扭曲了,即使先前在野外埋伏她也未曾吃過生肉喝過生血,這味道真...
秦翊衡默默地倒了杯自己案上的菊茶遞給梅映雪.
"等等..."殷素薇不知爲何突然焦急地開口,但她還是慢了一步,梅映雪一接到立即灌下.
兩人同時看了殷素薇,後者又趕緊閉上紅脣不肯再吐一字.
真是莫名,梅映雪心想.
宴會繼續,但只過了不到一盞茶的時間,秦翊衡突然起身要去更衣.鄭榕梅映雪等人自然而然跟在他身旁離去,殷素薇猶豫了幾息後也想起身卻見崇遠侯世子夫人孟氏過來敬酒攀談.
原來今日當男子打獵時,這幾名貴婦都待在室內聊天喝茶吃點心,這讓孟氏實在是感到煩悶,因明日還有一日狩獵安排,孟氏便想邀殷素薇到附近的山丘走走賞楓以免又被困住.殷素薇急著想跟上秦翊衡於是便胡亂答應,沒想到孟氏擔心殷素薇體質過弱還仔仔細細地詢問多項瑣事以方便排,這一問至少又多耽擱一刻鐘.
好不容易與孟氏結束話題,那頭宣平帝竟要起身離席,殷素薇只能低頭行禮等天子離去.
宣平帝是因酒加鹿血的作用下開始躁動,離去前還低聲囑咐賢妃多派人伺候崇遠侯.賢妃一聽心領神會,這麼大好時機可以安插人手怎麼能搞砸.
"陛下放心."
宣平帝恩了一聲,轉頭看了歐陽昭儀一眼這才邁步而去.
柴文不愧是御前老人,趕忙靠近宣平帝身旁低聲道歐陽昭儀這幾日身子不適.
宣平帝連想也沒多想就開口"讓顧婕妤侍寢."
賢妃餘光瞧見柴文身旁的小太監走到顧婕妤那頭嘴角不禁翹起.
終於等到宣平帝離去,殷素薇趕忙起身往淨房那頭而去,但她根本不知道秦翊衡至始至終都不是往那個方向離去.
時間回到兩刻前,秦翊衡快步前行的異狀讓鄭榕有些擔心,擡頭正眼一瞧只見太子臉上有不正常的紅潮與發汗而那一雙鳳眼少了平日的深幽顯得有些渙散,在皇宮多年見過不少陰私的鄭榕立即想到太子被下藥.
"殿下..."
"去空房."秦翊衡咬牙用氣音道.
宋慶趙延芳一聽太子狀況不對,趕忙領路前往附近空置的小院.而兩人都未發現梅映雪臉色也慢慢泛紅暈.
小院入口只有兩名侍衛,侍衛以爲今晚無人故有些散漫,見太子忽然過來嚇得不敢擡頭.
"守好門口."宋慶冷臉吩咐.
"是."
鄭榕扶秦翊衡坐下時感到那股熱氣,正想開口請太醫時卻聽見趙延芳低聲驚呼"你怎麼..."
鄭榕擡頭但見梅映雪一臉泛紅那雙漂亮的桃花眼開始有些迷離.
兩人都是,鄭榕隨即想到定是菊茶出了問題.
"其他人都出去."秦翊衡突然有些喘地開口.
[其他人]不敢吭聲,只有趙延芳多看梅映雪一眼後才走出門.
秦翊衡只是閉眼坐在椅上,但梅映雪卻能肯定他是要自己下決定該怎麼處理.
梅映雪雖然身子有著難以忽略的躁動但此時腦袋還算能思考.
請太醫當然是首先考量,但梅映雪在軍中聽過軍醫講過類似之事,若知是哪種藥就好處理,若不知只能用通用但效果較差的解藥再搭配浸泡冷水等輔助方式,甚至因效果不彰即使喝下解藥最後還是得交歡方能化解.能不能有準確的解藥還兩說,眼下已近立冬,泡冷水即使解了藥性也會引來寒氣入體,太醫多半不會有此建議,極可能心生一念:反正太子也是有妻有妾倒不如多收名女子方爲上解.
想到此梅映雪心中涌現不甘與不願,若自己浸泡冷水時心上人正與旁人行那事,這可比被人言語侮辱還難受.
思索至此,梅映雪做了平生最莽撞最不顧結果的決定.
她走向門口對外頭道"不準任何人進來."說完栓上門.
外頭三人聽聞面面相覷,視線一相會隨即轉頭各看各的.
梅映雪鎖上門轉身低頭走了兩步後悔開始慢慢涌現,自己是否太過不知羞恥?
還沒來的及多想,就被一隻高熱的手緊緊握住並往前拉,隨即撞進一個滿是白梅檀香的懷抱裡.秦翊衡不給她半點後悔的時刻,激動又焦急地吮著她的紅脣.秦翊衡毫無章法,全憑衝動做事.
梅映雪等到兩人換氣時趕緊低聲道"別在這兒..."
旋即就被攔腰一抱帶進內間.
不知過了多久由窗外宮燈映出的人影終於安靜下來,兩人相擁著,梅映雪有些疲倦地將頭靠在秦翊衡的肩窩上,後者將臉頰貼在前者的頭側一手輕輕撫摸著對方背上的幾條傷疤.
突然秦翊衡有些沙啞地喃喃喚著梅映雪,"月兒..."
梅映雪猛然一僵擡起頭卻不敢看秦翊衡,開口道"我們得走了."
秦翊衡雖然留戀但此地確實不能久留.
他傾身溫柔地擷取有些紅腫的雙脣,那股輕柔讓梅映雪的心都顫了一下.
"秦念,我們得走了."
"...好."
兩人穿好衣裳打開門時一陣尷尬在衆人間自然產生.
"先回寢殿."秦翊衡開口.
一路無聲,將近太子臨時寢殿時因武驤衛守衛變多梅映雪與趙延芳先借口退下.秦翊衡點頭,隨即讓宋慶去審問那壺菊茶經手人,最後才與鄭榕步進寢殿.
殷素薇因先前在淨房附近都找不著人早已心急如焚,眼下看到秦翊衡只想撲過去.但沒想到秦翊衡一個眼神都不給她,鄭榕趕忙上前勸阻.
"太子妃夜已深,先回寢好好歇息吧."
鄭榕雖只是閹人但他與帝后太子多年情分連殷素薇都得讓他幾分.
殷素薇最後只能甩袖而去.
鄭榕等殷素薇走遠,收起那溫和的笑容,沉聲對徒弟毛平吩咐.
梅映雪與趙延芳回到寢室後兩人一時無語.
後來是趙延芳先開口"我去找太醫拿避子湯."
"...別去,就當沒發生過."
"小月!"
"也不一定會懷上,你先吩咐人送熱水來,我想梳洗."
趙延芳嘆了口氣,她知道去找太醫一定會鬧得沸沸揚揚,唉...
宣平帝那頭也有小插曲.
正要侍寢的顧婕妤突然腹痛不止,柴文趕忙讓人扶顧婕妤離開.這時宣平帝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餘光瞧見在一旁服侍五六年的孫姓宮女,柴文雖然有些訝異但還是著手安排.
隔日,宣平帝的後宮多了一名孫才人,這可是十七年來頭一遭.
賢妃聞訊都快吐血,顧婕妤怎會如此爛泥扶不上牆,顧家想出一名皇子還有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