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平帝藉胡貴妃之病讓人傳口諭邀胡威進京探望胡貴妃併爲其設宴祝壽.
胡威回覆貴妃身居皇城大內自己身爲外臣不便前去探望,但十分盼望與宣平帝會晤.
宣平帝轉想既然不願來燕京就改邀胡威前去位於太史屯附近的皇家獵場打獵,此地偏遠,倘若胡威真有心擁立端王,不管是對自己或是對太子動手都是絕佳時機.
不知胡威怎麼盤算,回覆上只見欣喜答應.
等秦翊衡回京時,此事已板上釘釘.
宣平帝當然不會將自己或太子置於險境,除了明面上安排的禁軍外,還下了密旨給密雲衛薊州衛遵化衛等地衛所一有暗號便可調兵至太史屯,而行動統帥爲英國公蔚有浩.
雖然檯面下暗潮洶涌,但還是有不少人半點也不知情,尤其是後宮婦人.
此次伴駕由賢妃統籌.
蔚筠偶染風寒,宣平帝便藉此讓她在皇宮休養,指派賢妃負責.
這正合賢妃心意.
賢妃出自顧家,在宣平帝的後宮中也算是母家頗有勢力,她在宣平二年入宮時顧家對她滿心期待,但可惜這麼多年只出了一個永福公主.雖說宣平帝對皇后太子格外重視,不過未登上皇位前總有翻身的可能,當然這前提是得有皇子才行.
顧長晉任吏部尚書後就想再塞個顧家女子進後宮,但宣平帝對後宮女子不若英宗那樣上心,每每以國庫空虛婉拒.
後來是因四年前韃靼南侵大齊屢屢佔下風,顧長晉見機登高一呼鼓吹保家衛國情操,其黨羽也紛紛響應,從民間募集到白銀三十多萬兩,七萬多石糧草,五十多車藥材,還有乾淨布條箭桿桐油等物以供前線將士使用(這分量顧長晉衡量過不會過度引起側目),雖後來大齊因合丹·斡兀裡大汗卒中才保住一命,但這份苦勞宣平帝不得不褒揚.除了一些嘉勉賞賜外,還納了一名顧家女子入宮爲婕妤.
顧婕妤與賢妃是快出五服血親,顧長晉本想讓自己的女兒入宮,但顧忌到姑姪共事一夫難免被人口舌而作罷. 此女入宮擺明就是暗中指責賢妃無子,於是這幾年來賢妃對顧婕妤也未有特別照料.直到今年六月那場爆炸讓永福公主小產,以及葛駙馬自顧自己性命不管永福公主之緣由,這讓賢妃大怒認爲葛家定是看在永福公主無兄弟纔會這樣看輕女兒.於是這才轉念,想拉拔顧婕妤以早日懷上龍子.但哪知比顧婕妤晚幾個月入宮的黃婕妤都有了身孕,而顧婕妤卻一點動靜也無,賢妃便想借此次機會讓顧婕妤能多獲聖恩.
其實顧婕妤長相不差桃腮杏臉,但爲了捧高自然得挑選姿色不如她者,故最出衆的麗嬪首先找了個理由被排除.順妃惠嬪自從先前爆炸意外後就不大願意出宮,莊嬪得忙著兒子誠王婚事,和嬪是個軟柿子不管她.黃婕妤有孕不宜外出,俞婕妤長相平庸正好,而年輕貌美頗得受聖寵的歐陽貴人據敬事房所載期間會來月事剛好可以用來掩人眼目.
於是最後就寫了自個兒,顧婕妤,俞婕妤和歐陽貴人四人回稟宣平帝.
宣平帝看了名單也沒多說什麼,於是便這樣訂下.
由於崇遠侯世子與夫人也一同前往,宣平帝便遣太子妃殷氏陪同.
準備過程中略,由於帝王出巡隆重故三天多的路程硬生生變成七日,爲趕在十月初三抵達二十七日卯時便起駕.而崇遠侯胡威一路則是從錦州出發,領三百餘騎兵預計共十日趕至太史屯迎接宣平帝.崇遠侯這般急行軍幸好世子夫人孟氏是武將之女本人也曾上場殺敵過,否則早就因疲倦與不堪長時騎馬而昏厥.
總之,當初二辰時宣平帝這行抵達會合地時,崇遠侯已領著手下在路旁等待.
雖說與有三百餘名騎兵,與宣平帝周圍的三千六百名禁軍相比是小巫見大巫,但胡威治軍甚嚴,這三百名騎兵連續十日急行其精神程度竟比禁軍還好,宣平帝將這些看在眼裡只是不說罷了.
"五年未進京拜見陛下,望陛下見諒.今日見陛下神采依舊,微臣甚感欣喜."胡威不免巴結一番.
"你我君臣何需這些客套,快快起身."宣平帝甚至虛扶胡威一把.
"多謝陛下."
寒暄一番後,胡威讓兒子胡朝名領兵在前頭開路,自己獨自騎馬跟在禁軍前護駕.
抵達獵場已是申時,宣平帝命衆人梳洗安歇爲隔日打獵做準備.但他於晚膳後單獨召見胡威,兩人不知密談什麼,但至少氣氛沒有變壞.
等胡威返回住所時,胡朝名已在房內等著父親.
"父親,陛下這次目的究竟爲何?"
宣平帝以兀良哈金人爲藉口模糊打探胡威口風,但胡威在燕京有安排眼線,除了觀察朝堂動向也順便盯著其他的胡家人.
"陛下沒說,我猜是在試探爲父是否有替端王爭勢這一心思."
"怎麼會,我們同端王除了常規年節壽禮外根本無交集."
胡威故意避嫌,再者他根本不喜異母妹胡貴妃自然也不會擁立端王.
"哼,必是留在燕京那些愚夫蠢婦動了心思被陛下發現所致."
胡朝名知道除了四叔父胡任外,胡威對他其餘手足不論男女只有厭惡.
"那我們該怎麼辦?"
"什麼也不做,繼續與端王保持疏離即可.還有明日得分外注意陛下與太子的安全,若有不對即使吃虧受傷也得護住兩人."
"是."胡朝名知道父親下了指令就是心意已決,便不再多說.
等胡朝名離去後,胡威似乎在發楞.
忽然他一個冷笑,隨即眼裡盡是惆悵.
他心底一直有個秘密,他對皇后蔚筠自年少起就存有愛慕之意.
胡威與蔚有浩年紀相仿兩人關係不錯,拜訪英國公府的次數比拜訪自己外祖家還多上許多.第一次見到蔚筠對方還不滿七歲不需男女大防,那時只覺蔚筠是個精雕細琢的玉娃娃,後來蔚筠越長越大,雖然只能從遠處或隔著帷帽相看,但已變成知慕少艾.胡威那時還是北寧侯嫡長孫,本想等著蔚筠十四歲時再央請祖父上門議親,但沒想到半年後竟風雲變色,祖父被逼退位父親吐血而亡,自己則變成了再也無爵位可傳承的新昌伯.先前他的身分就可說是高攀,如今更是別無可能.再來便是兩年的朝堂動盪,太子被廢圈禁,毫無政治背景的皇七子成爲新太子,而蔚筠竟被指爲太子妃.聽聞此訊胡威最後一絲希望幻滅,他意志消沉幾乎是在買醉中過日.
若說蔚筠的婚事是最後一道光芒消失,那麼蔚筠與他見面便是黎明的重啓.
蔚筠不僅向太子秦懷𫍯推薦胡威,甚至還親自出面在哥哥蔚應桓的陪同下與胡威一晤.
"胡世兄身懷壯志,只因時局不利而避居一隅,而今有明君位居東宮,胡世兄何不投奔明主順時而上,也好助我等一臂之力."
胡威只見蔚筠已長開的美貌並有著太子妃應有的雍容華貴氣度一時陷入那魂牽夢縈的姝麗容貌中,半個字都沒聽進去.
蔚筠和蔚應桓以爲胡威還在猶疑不決,兩人又開口勸說一番.
胡威回了神也沒多想,立即答應加入太子黨.
只是後來他和蔚筠皆未料到秦懷𫍯後來納胡雅晴入東宮...
胡威從未有不臣之心也未有替外甥端王造勢之舉,他十分忠心,但忠的是蔚筠.
這次未見著心中所思慕之人有些可惜,但來日方長,再過兩三年等胡朝名可以獨當一面時,胡威將會上奏將爵位傳給兒子,自己則會搬回燕京,這樣一來就有更多機會可以相見...
當黎明再次升起,曙光似乎將前一晚的記憶都沖淡.衆人皆精神抖擻迫不急待大顯身手.
宣平帝也五六年未享受打獵之樂,今日也特意換上窄袖胡服打算好好策馬狩獵.
"今日不分君臣,諸位放手展才,得勝者朕有重賞."宣平帝興高彩烈地說.
號角一響,健兒怒馬一躍而出往山林間奔去.
秦翊衡雖會騎射但對打獵並無興趣,況且還有可能有意外,於是他射了只山雞做做樣子後便停手,反而是享受這悠哉時分.
"殿下,您也太早停手了."唯有梅映雪敢開口."陛下說了讓衆人放手大展身手..."
太子收穫太少面子上有些掛不住.
秦翊衡纔不管這些,有些嘻皮笑臉地回"有請梅將軍代勞."
梅映雪搔搔額角,又要警戒護衛又要打獵,這可比打仗還勞心.
但太子都開口了,怎能不照辦.
梅映雪指揮幾人追蹤獵物有適當時機便出手,但她主要還是待在秦翊衡身旁不遠處戒備安全.
近午,幾人找了處陰涼臨小溪之地用乾糧並還簡易地煮了薄荷茶以解渴.
申時一到,號角再次響起,各路人馬紛紛返回起點.每組幾乎是大豐收,而且也無大意外,不少人都鬆了一口氣.
太子手上獵物不多,但拜梅映雪暗助兩隻毛色甚好的赤狐也不至於讓人看笑話.
以數量而言是蔚應桓勝,但胡朝名活捉到一隻剛成年的雄鹿頭上還有鹿茸,寓意甚佳讓宣平帝龍心大悅直接定了胡朝名頭等.蔚應桓也不惱,還笑著恭喜對方直言若是自己遇到也很難活捉.
宣平帝除了金玉賞賜外還特意封胡朝名虛職等以表恩寵.
衆人各自回房梳洗,待酉時至麗正堂享用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