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橋界，社會文化與大夏古文化一脈相承。

  千靈聖女也說過，她所生存的那個遠古時代，文化與大夏古代也幾乎一模一樣。

  風姬泛起的記憶殘片，清楚地指向一個方向，荒古世界，也跟大夏古文化差不多。

  全球兩百個國家，惟有大夏保留著這樣的文化古脈。

  大夏，有點類似於他們的祖庭。

  從古至今，無論何種文化流派，對於祖庭的占有欲，比什麼都強！

  是故，大夏，就會是這群人最希望占據之地。

  不管這些人從全球哪個角落鑽出來，最終都會劍指大夏。

  血痕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是不是還是有了一些無力感？」

  林小蘇目光收回，看著他。

  血痕道：「我知道這話，其實不能出現在你我身上，你是塔山防線總指揮，我是南海防線總指揮，我們若是看不到希望，還如何指望別人看到希望？所以，這只是我們私下的對話。」

  「看不到希望其實很正常！」林小蘇道：「當年抗擊扶桑侵略，當年抗鷹援金，那些在大夏最黑暗的前夜依舊奮戰、死在黎明前一刻的戰士們，他們大多是沒讀幾句書的孩子，他們想不了那麼多，他們看不了那麼遠，他們眼中，只有軍令，他們耳中，只有軍號！但並妨礙他們拼死一戰，也並不妨礙後來人，最終還是看到了希望！」

  血痕的手輕輕落下，握住了林小蘇的手：「說得好啊，兄弟！我們可以不想那麼多，我們這一代，生而無怨，死而無悔足矣！此後你在塔山，我在南海，若是你死了，我把你的骨灰灑在南海，若是我死了，你把我的骨灰帶上塔山，算是你我兄弟並肩走到了最後。如何？」

  林小蘇手輕輕一翻，壓在他的手上：「老哥，抱歉了，你我這個約定，大概無法踐行，因為我要辭去塔山防線總指揮的職務了。」

  「你……你要去哪裡？再入敵後麼？」

  不當前線總指揮，對於林小蘇而言，站在血痕的角度上，能想到的或許就只有敵後。

  一如當日他深入羅巴州，鐵腕出擊，將國境之外的強敵，風捲殘雲！

  那是他的強項。

  那更是他的傳奇！

  「不！我要上三重天！」

  「三重天？」

  林小蘇道：「傳言中，文明斷代，三重天該當現世，我想問問他們，現在是不是已經到了文明斷代的十字路口！」

  血痕長長吐了口氣：「好吧，你我兄弟，就這樣分工，現實防線交給我，追溯傳奇交給你！」

  這一日，林小蘇在軍艦上休息。

  昨夜，他全程無休。

  塔山防線封堵之後，馬不停蹄趕赴南海，完成匪夷所思的狂刀宗收伏戰，直到此刻，他才能稍微吐口氣。

  軍艦在波浪上輕輕地盪。

  林小蘇睡得很香甜。

  從午前直接睡到了夕陽西下。

  他很享受這樣的平靜。

  因為他知道，接下來，他又將馬不停蹄。

  沒有人打擾他，除了一個很特殊的人。

  丁若水。

  晚飯是丁若水送到他床前的。

  吃過了飯，收拾了碗筷，丁若水遞給他一杯茶，然後，將自己偎進了他的懷抱，抱上了他的頸：「我們曾經有過約定，三月初三之後，拿三天三夜不上算，折騰個兒子出來給我媽抱著玩，現在好像也成了奢望了，我覺得我們可能沒有三天三夜到處浪的環境。」

  林小蘇點頭：「是啊，三天三夜怕是真的沒時間，要不，拿一夜出來湊合湊合？」

  「嗯，時間湊合，流程不能湊合，各種花樣都來一遍吧……」

  於是，就湊合了一夜。

  雖然將三天三夜的章程濃縮成一夜，時間的確有點湊合。

  但必須得承認：濃縮的都是精華……

  次日，丁若水還在香甜沉睡中，迎來了林小蘇的告別之吻。

  然後，他出了房門。

  在船艙邊靠了一夜的翼刃眼睛睜開，哧地一聲跳下船頭。

  林小蘇腳下一動，穿空而起，落在翼刃背上，一聲音爆，破入蒼穹。

  這一去，大西北！

  西北之地，千里花開。

  美麗的大草原迎來了最美麗的季節。

  林小蘇翼刃掠過，一路馳向早已鎖定的一個地方。

  經藏南之地，沿塔道河而上，一座高山拔地而起，這就是崑崙之南的斷梁雪山。

  斷梁雪山，山如其名，高山如斷壁，山頂也似乎被人一刀削去，呈現出一座斷山之像。

  翼刃直達半山腰。

  這裡，看似空無一物，然而，在陸雲道長潛龍留下的三十三塔上，曾以陣法演繹出了一座道觀，道觀上有三個字：三重天。

  四周地理位置完全合拍。

  包括山下的草原，包括腳下的河水，包括高山的形制，除了一點……肉眼所及，沒有道觀。

  林小蘇從翼刃背上下來，迎著初升的太陽，步步而前。

  突然，他看到了陣紋。

  他的手輕輕抬起，輕輕一點，陣紋突然活了過來。

  遙遠的雪山，似乎傳來一聲轟鳴。

  林小蘇微微一驚，他看清了這陣法的全貌，極其高端，極其玄奧，還極其古老……

  找到了！

  這就是三重天！

  這種層級的陣法，也才配得上三重天的赫赫威名。

  他意念一動，翼刃穿空！

  這一穿空，直接回程。

  踏入三重天，未知歸途，翼刃無需在外等候，此刻天地已然大變，翼刃，就是他留給父母唯一的一張底牌，假如他們遇到危機，翼刃主動出擊，甚至可以自主切換成第三形態，針對強敵玉石俱焚。

  翼刃放逐，林小蘇手指輕點，撕啦，似乎撕破了一層阻隔，他終於看到了遙遠的天邊，那座古老的道觀。

  漫步而前，身後的現實世界變得遙遠。

  身前的道觀，也遙不可及。

  這依然是陣法之玄。

  林小蘇第二次出手，乾坤破陣手第三式，虛實相濟。

  虛實相濟，破除虛妄，道觀出現在他的面前。

  然而，狂風大作，哪怕道觀之門只有一步之遙，依然如隔天塹。

  林小蘇第三次出手，乾坤破陣手第七式，動靜相宜。

  四周的狂風陡然停止，一枚黃葉飄零而下。

  林小蘇手輕輕一伸，古老的道觀之門吱呀一聲，打開。

  他的面前，出現了一條長長的青石路。

  青石路八十一級。

  前面是一座高高的青石門檻。

  林小蘇腳一抬，跨過門檻。

  這一跨過，他的眼睛睜大了，完全不敢相信……

  面前是一幅唯有AI才能勾畫的奇景。

  亭台樓閣數以千萬計，玉石打造，極度考究，極度誇張。

  不是宛若仙境，而是不折不扣就是仙境。

  然而，與極盡華美並存的，卻是極度的破敗！

  玉石泛黃，落葉覆蓋，亭台樓閣看似華美，但縫隙間雜草叢生。

  每一棟，每一間，俱是如此。

  林小蘇走在落葉飄零的路上，腳底感受到的分明是落葉枯敗的爛泥。

  整座三重天，全是如此。

  處處彰顯華美，處處彰顯破敗。

  這種破敗，不是戰亂，不是人為，而是自然消亡。

  他走到人世間絕對看不到的華麗建築群中，感受到的偏偏是墓地一般的死寂。

  甚至比世俗間所有的墓地更加死寂，因為這裡連蟲子、蝴蝶都沒有。

  甚至連風都不吹。

  一步一步，一級一級，華麗永無盡頭。

  淒涼與破敗亦是永無盡頭。

  前面是一座高峰，高峰之上，十幾塊青碑，高聳入雲。

  林小蘇拾級而上，步步前行。

  突然，前面的路邊，出現一座小小道觀，道觀之門虛掩。

  林小蘇輕輕推開這扇門，他的眼睛亮了……

  裡面有一盞青燈，光影吞吐。

  燈下有一人，身材極其矮小，也就一米多一點點。

  那個人目光慢慢抬起，微弱的光芒下，他的面孔慢慢呈現。

  林小蘇心頭猛然一跳：「陸道長！」

  燈下之人，身高一米，體型比起昔日陸雲矮了很多，但是，他的面孔赫然就是陸雲。

  他完全吻合當日孤劍有塵所說的：三重天之中，身高三尺三寸的一個瞎子。

  他說的這個瞎子，面貌就是陸雲。

  陸雲臉上慢慢露出了微笑：「你來了！」

  「道長還記得我？」林小蘇道。

  「柳林觀我見過你！我也看出你是不凡之人。」陸雲道：「但我沒有想到，你竟是推開這扇門的人。」

  「陸道長，我原本沒想推開這扇門，但時勢所迫，非推不可。」

  這是真話。

  三重天，傳言中乃是文明斷代才會出現的救世主。

  三重天，也歷來都不受人邀。

  到了文明斷代的時候，他們自然會出現。

  未到時候，你邀請也邀請不來。

  是故，當日龍首與林小蘇談及三重天時，一開始有計劃，後來廢棄了尋找三重天的計劃。

  陸雲道長道：「你是聽信了故老相傳的一則預言，是嗎？」

  「是！」林小蘇道：「故老相傳，三重天，可解文明斷代之劫。」

  「三重天，人族薪火守護地，但有文明斷代之憂，三重天出手鎮之，向為慣例。」陸雲道：「奈何，你來晚了！」

  「晚了？」林小蘇心頭猛然一涼。

  「是的，晚了百萬年！」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陸雲緩緩站起，那盞青燈在他腦後，寫盡了斗室的淒涼。

  他目光慢慢抬起，遙望觀外那一線蒼穹：「世人該言三重天能救世，但你可知，三重天究竟以何救世？」

  「請道長指教！」林小蘇深深鞠躬。

  只因此刻，陸雲站著，只到他的腰間，鞠躬方可持平。(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