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九裂感覺到了大陣異動，心頭大喜，全身修為全部附加，他後腦的「那盞燈」光芒萬丈……
就在此時，陽九裂身後，突然出現虛空裂縫。
出現得如此之突兀，出現得如此之快。
陽九裂一感應到，全身大震，閃電般地閃避。
成功避開的瞬間，道台崩塌，那盞燈支離破碎。
哧！
三枚道葉穿空而過，射入陽九裂的眉心。
陽九裂眼睛猛地睜大：「陰九幽，你該死……」
聲音未盡，虛空裂縫去而復回！
陽九裂一聲慘叫捲入虛空裂縫，虛空裂縫合攏……
與此同時，四時之陣所有陣基，同時破裂，大陣停止運轉。
陰九幽身形一震，慢慢收回法身。
眼前沒有了陣道奇觀。
眼前只是他的陰谷。
陰暗清冷。
夕陽斜照，無限蒼涼。
空中一縷血霧，那是他師兄尚未走遠的證據……
左側的山峰，無數陰陽觀的高層弟子現身，望著陰谷方向，臉上滿是驚訝。
剛才一番對拼，悟境法身都顯形了，但是，在大陣的阻隔之下，旁人一無所知。
此刻陰陽觀最負盛名的四時大陣完全摧毀，他們才驚動。
弟子們很想知道發生了什麼，奈何他們還是沒辦法知道。
因為從他們這邊看過去，陰谷之中，一片黑幕，這是觀主的「天道幕」，天道幕，隔絕一切查探，隔絕一切聲音。
陰谷之內，風姬看不到天道幕。
她不知何時握住了林小蘇的手。
她的掌心，有了冷汗。
殺掉陽九裂，只因為陣道。
現在陣道沒有了。
他們面對陰九幽這個標準的悟境，又能有何種反制之法？
從外表看，林小蘇不慌。
但是，風姬清楚地知道，人慌還是不慌，不能只看外表，至少在這位便宜師弟臉上，你絕對不可能看到他真實的內心情緒。
林小蘇在微笑。
是的，微笑！
陰九幽頭髮在夕陽下輕輕地飄，他的臉上，這一刻，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玩世不恭，陰沉得能讓人內心發毛。
「陰觀主，恭喜順利執掌陰陽觀！」林小蘇笑道。
陰九幽眉毛輕輕一挑：「你如何知道，這是本座想要的？」
「想不想要，也得因時而定，因勢而定，即便你先前不想要，現在大概也是非要不可！」林小蘇淡淡道：「人生嘛，就像是強姦，如果反抗不了，那就安心享受！」
「反抗不了？」陰九幽聲音如從九幽地獄而來。
風姬全身收緊了。
內心一句壞菜了……
她很想提醒下身邊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便宜師弟，眼前真的莫要刺激他……
林小蘇微笑：「我給觀主看一幅影象吧！」
他的手一抬，一幅眼鏡戴在鼻樑之上。
眼皮輕輕一眨，一幅影像虛空浮現於空中。
正是陰九幽與陽九裂的決鬥影像。
龍眼拍攝，高清畫質。
陰九幽臉色鐵青，眼皮拼命地跳……
雖然他以「道門天幕」隔絕四方，但是，親眼見到剛才這一幕，他還是感受到了巨大的恥辱。
身為悟境，為了求生，而殺師兄。
這在修行道上，豈止是令人髮指？
這是完全見不得光的東西……
「陰觀主，這幅影像若是流出去，你一世英名可就付諸東流也，此外，你陰陽觀門下弟子，你大概也無顏統領，你一世基業，將會輕易毀掉。」林小蘇道。
陰九幽眼中，幽光一點，似乎突然炸開：「小子，以此來要脅本座，就不怕本座殺你滅口？」
風姬右手都按到了劍柄，左手按到了一塊令牌……
林小蘇緩緩俯身：「如果我說，只要你敢於滅口，我抬手間可以殺了你，你可相信？」
風姬手中令牌在即將破裂的瞬間，壓住了。
陰九幽冷冷地盯著林小蘇，他眼中的幽光，陡然靜止不動。
氣氛完全凝固。
這一片空間，死一般的窒息。
林小蘇輕輕一笑：「如果你拿不準我有沒有超級底牌，不妨作壁上觀！」
「作壁上觀？」陰九幽沉聲道。
「你先暫且接任你的唯一觀主位，先暫時莫要作出任何決定，靜觀我變！」林小蘇道：「接下來，我是一定會親手斬殺一位悟境的，你可以在旁看著，你也會慶幸，你我交往之初，彼此懷有善意，才沒有讓你踏上這條不歸路。」
陰九幽臉色風雲變幻……
作壁上觀！
並不強求讓他率領陰陽觀，站在他的身後。
這可以接受！
心態一放平，他玩世不恭的表情重新回來了：「當日，你真的懷有善意？」
「自然！」
「接下來，你還會懷有善意？」
「陰觀主這話就天真了！」林小蘇道：「你若有善，我方為善，你若玩心眼，我會玩得你懷疑人生，千萬莫以為你活了幾百上千年，就是一頭老狐狸，你在昆蒼這種破地方住著，活一萬年也等於零！」
陰九幽臉上不知是什麼表情：「小子，你有沒有覺得你T娘的甚是囂張？」
「那咋了？」林小蘇手一伸，抓住風姬的手：「告辭，走人！」
兩人一步而出。
風姬心頭一跳，這是要跳地府麼？
因為腳下，是無底深淵，陰森黑暗，不知盡頭。
然而，林小蘇手輕輕一划，這無底淵劃開一道裂縫……
露出了下方的青山綠水。
兩人一步踏出，就此出了陰陽觀。
陰九幽一雙陰森之目，如同這道裂縫那一側的魔燈……
久久地盯著他們漸行漸遠的背影。
遙遠的江面上，也有一雙眼睛盯著陰谷。
這雙眼睛的主人，平生第一次不再瀟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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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鄭天言。
縱然他是悟境高人，在整個昆蒼是橫著走的。
但是，他也不敢明目張胆闖陰陽觀。
只能在遠處觀察。
他看到了什麼？
他看到了四時之陣的破裂。
他看到了林小蘇囂張至極地破除道門天幕。
他看到了陰九幽怒火衝天，偏偏無可奈何的另類表情。
他沒看到陽九裂……
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突然，道鐘響起！
鐘聲無限淒涼……
我的天！
鄭天言心頭緊縮，一步踏入陰陽觀。
陰陽觀一片死寂，高台之上，一燈如豆，輕輕搖曳。
高台之下，陰陽觀門人驚慌失措。
一條人影孤獨地從陰谷而來，正是陰九幽。
陰九幽上了高台，用悲涼的聲音告訴陰陽觀眾：「師兄參悟道門法則走偏，已然羽化，全觀上下，托道燈，送觀主西行！」
「無量壽尊！」所有觀眾齊齊起身，手起，斜指天際，他們的指尖，俱有微光一點。
以此方式送別陽九裂。
鄭天言隱身於黑暗之中，內心恰似春江三月水。
陽九裂死了！
死於練功走火？
他天天練功，幾曾走過火？
今日林小蘇登門，他就走了火！
這……
這就是林小蘇的底牌？
輕易抹掉悟境巨頭？
夜風吹過，鄭天言後背有了一層毛毛汗……
如果今日他堅持要殺林賊，此刻被送走的，會不會是他自己？
身為悟境巨頭，在昆蒼這片悟境為天的特殊空間裡，很少有人會有生死之危，今日，鄭天言真切地體會到了生死之危……
春江之上。
星光滿天。
林小蘇坐在船頭，遙望星空。
今夜，正月初十。
在外界，年未拜完。
而在昆蒼，似乎沒有過年的習俗，有的只是漫漫江湖，無始復無終。
江水悠悠去，星光貼面來。
風姬聲如嘆息：「又一尊巨頭隕落，會在昆蒼激起多大的浪花？」
「這一尊巨頭，大概註定沒有浪花。」
「沒有？」
「陰九幽會告訴陰陽觀眾，他師兄是練功走火入魔，從而羽化歸天，不會提到我。」林小蘇微笑道。
風姬道：「你處事的方式，有時候讓人真的看不懂。如果我跟你換位而居，在掌控全盤的情況之下，我可能會將他們二人同時送走，而不會去賭陰九幽會不會翻臉。」
林小蘇輕輕嘆口氣：「師姐，你以為我真的想賭？這其實就是實力不如人的悲哀，如果真的可以掌控全盤，誰願意走鋼絲？」
風姬眼睛睜大了……
「那座大陣，其實已到極限，能殺掉陽九裂，它就完成它的使命，再殺陰九幽，非它所能。」
風姬眼睛眨巴了一下：「你還有其他底牌的。」
林小蘇笑了：「在探我的底細？」
「也不是探底牌，其實是……明底牌！」風姬道：「接下來，你的冒險行動肯定還有，我總得知道，什麼時候得提前召喚師尊。」
「現階段，不要驚動他們幾位。」林小蘇道：「面臨風雲大變的前夜，牽一髮而動全身，他們幾位悟境若離山，或有變故，是故，非必要還是莫要驚動他們。」
風姬輕輕點頭：「所以我才很想知道，你到底有沒有底牌，又是何種底牌。」
她的聲音是傳音入密。
「底牌是真的有！殺掉一個悟境也是真的可以，但是……不到萬不得已，這張底牌不能動用！」林小蘇道。
「一次性的？」風姬心頭一跳。
「差不多！」
「下一步，去哪裡？」風姬不再就底牌折騰了。
因為她已經完全明白。
一次性的底牌，在局勢中格外關鍵。
動用之前，威懾性是最大的，動用之後，就會喪失威懾性。
是故，這底牌的動用時機選擇，非常重要。
她相信他，知道如何選擇。
「下一步，就是亂雲天！」(本章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