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林小蘇沒有接口。

  此番進入苗疆，他在苗寨住了半個月。

  這半個月時間，一方面是給孤蛇留出行動時間，另一方面是陪陪依香。

  但是，意想不到的事情出現了。

  在苗疆，他知道了蠱道最深的學問。

  他知道人體有一個神秘的地方叫「造化門」。

  造化門，是蠱道「人蠱合一」的關鍵，他幫依香打開了這道門，依香當場上了天。

  這種上天，不是干那個啥，精神太過興奮而感覺上天，而是實實在在的肉身上天。

  這說明什麼？

  說明造化門是真實存在的。

  那下面就有老大一篇文章可以做了。

  當前世界上，基因科技最大的瓶頸，林小蘇已經找到了開門之鑰，但是，難度不是一般的大，只因為這套理論要應用到基因人身上，可不是現成的。

  依香體內有本命蠱，本命蠱氣機，可以作為他探測的導引，所以他能順利地找到依香的造化門。

  而基因人，身上沒有本命蠱，沒有氣機牽引，想找到造化門談何容易？

  是故，雖然他有心想在藍妖身上作個測試，但也不能先將她的胃口吊起——他太清楚藍妖此刻的複雜心理了。

  她是潛龍天王，往日主宰戰局主宰慣了，而現在幾場戰鬥中，她都力有未逮，這對於一個長期習慣於主導的天王而言，太過敏感，他也非常清楚，她特別特別希望再度突破。

  希望越大，有時候失望也會越大，所以，沒有十足的把握之前，最好莫要給她「畫大餅」。

  突然，林小蘇的車停下了。

  他目光抬起，看著左側，臉上的表情若有所思。

  「怎麼了？」

  「他又回去了！」林小蘇道。

  藍妖心頭猛然一跳：「我們也下車！」

  兩人下了車，在雨霧中登山。

  山上本無路，雨中更無路，但是，林小蘇進入叢林，腳下似乎有一條清晰的路標。

  藍妖原本對這種追蹤該當毫無信心的，但是，跟他久了，對他的信心那是空前。

  很快，她看到了痕跡。

  在前面一塊泥土上，有人在不久前走過。

  沒有腳印，但有痕跡！

  她的心跳加速了。

  這次追蹤的人非同一般。

  這是一個涅槃島上出來的涅槃者。

  而且還是其中最可怕的人之一，一年涅槃一回，他從涅槃島上下來已經三年了，三年時間，每年涅槃一次，他就進行了三次升級。

  這樣的人，可不是暴風、冰刃所能比的。

  陰暗叢林之中，雨霧之中，蛇類天然具有威懾力，他這個融合了蛇類基因的超級涅槃者，如果暴起發難……

  那誰也無法預料結果。

  然而，她也深深知道，這次行動的重要性。

  哪怕再危險，也必須上！

  她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全身感應力高度聚集，隱形龍眼以她的頭髮為支點，洞察四面八方。

  山中陰雨綿綿。

  山中霧氣瀰漫。

  她感應不到敵人的氣息，惟有一股子也許來自於心底的秋寒，悄然瀰漫。

  林小蘇看起來很瀟灑，但他的瀟灑大多數時候是騙人的。

  此刻的他，也同樣高度警惕。

  雖然說孤蛇在蝴蝶的窗外，看了兩個小時，很像是一個良知喚醒的人。

  但是，如果你真的拿良知來衡量一個涅槃島上出來的涅槃者，那就是天真了。

  一路行去。

  他順著孤蛇這兩天的行程繞了個大圈子，又一次來到了巫神山，時間，過去了兩天，他竟然在繞圈子。

  藍妖一縷聲音悄悄鑽進他的耳中：「在繞圈子！難道……難道他事先有預判，我們會追蹤？」

  「有可能是另外一種情況！」林小蘇一縷聲音回傳：「他人生坐標缺失了，他很茫然，不知道何去何從。」

  「你還是一如即往的樂觀。」藍妖淡淡一笑。

  樂觀？

  是的，如果孤蛇失去了人生坐標，那就是策反他最佳機會。

  林小蘇從前面路口穿過，一團濃霧也恰好在此時飄來，他突然站住了，他的半邊臉，在濃霧之中突然變得嚴肅。

  藍妖心頭一跳，一步到了他的身邊。

  林小蘇目光抬起：「孤蛇，願意聊聊天嗎？」

  叢林風吹過，嗚嗚的。

  叢林雨飄過，灑落於樹葉之上，沙沙的。

  沒有任何回音，寂靜的深山老林，他似乎在自言自語。

  林小蘇道：「我是林小蘇！只需要這個名字，你就該相信，我已經盯上你了！你根本逃不掉！」

  他的聲音雖然並不響亮，但是，山谷中卻隱約傳來回音。

  藍妖全身感應開動，龍眼功率調到最大，也還是一無所獲，她心中浮現一個念頭，虛張聲勢麼？！

  林小蘇道：「潛龍發布你已經看過了，裡面說的，就是潛龍的承諾，只要你交待真正的尊主是誰，藏在哪裡，你就算是立下了大功，你過去所做的事情，免予處罰。」

  還是無聲。

  林小蘇道：「我知道，讓你突然之間作出決定，你也有些難以決斷，我給你時間！另外送你兩樣東西，其一，是一個事實！你父親之死，不是意外，作為一個基因人，沒那麼容易意外身故的，他是九頭蛇殺害的，根本目的，就是掃除障礙，擄走你們姐弟。」

  風更大了些，雨也更大了些，叢林裡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林小蘇補充：「其二，你姐姐托我給你帶了件禮物，我掛在這裡。」

  手一伸，一隻小馬出現於他的掌中，他用一根線掛在面前的樹枝上。

  藍妖瞅著這匹小馬，眼睛睜得溜圓。

  這又是什麼？

  林小蘇轉身：「今夜你好好想想，我明天過來見你！」

  他與藍妖就此轉身，穿過前面的密林，上了對面的一座山坡。

  山坡之上，藍妖回頭。

  龍眼遠視功能瞬間放到最大。

  她的心頭猛然大跳，一縷聲音傳向林小蘇：「小馬……不見了！」

  林小蘇淡淡一笑：「下山，住店！」

  兩人順山坡而下，雨霧之中，穿林而出，前面的大路邊，靠近南川江段，一座雅致的酒樓，豐屋山居。

  他們踏上公路，林小蘇身上的衣服自然風乾。

  藍妖的衣服也自然風乾。

  兩人進入豐屋山居，面對前台小妹微微一笑：「一間房，謝謝！」

  進入三樓客房。

  林小蘇插上了電，燒了水。

  藍妖輕輕理一理亂飄的頭髮，目光慢慢移了過來：「他，剛才真在叢林裡。」

  「那當然！」

  「那匹小馬，有什麼作用？」

  「那是胡蝶當年給他折的馬，用路邊蘆葦折的，他將這匹小馬看得很金貴，馬尾巴被同學扯斷了，他還跟同學打了一架。」

  「明白了！你告訴他兩件事情，全都是殺傷力直達天靈蓋，其一，告訴他，他與尊主有殺父之仇，其二，給他一個親情的牽引。」藍妖道：「你有把握，他會真的站在我們這一邊？」

  「九成！」林小蘇道。

  「九成把握……我依然覺得你有些過於樂觀，突然之間調整立場，沒那麼容易的。」藍妖道。

  「如果沒有外力，指望他突然調整立場，那顯然是過於樂觀。」林小蘇神秘地一笑：「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今天晚上，會有外力幫助。」

  藍妖眼睛睜得老大：「什麼外力？」

  林小蘇目光投向那片叢林：「你以為叢林裡只有我們三個人嗎？」

  藍妖全身大震……

  叢林裡，不止有他們三人！

  還有第四人！

  這第四個人，就是他所說的「助力」！

  我的天啊，我是潛龍天王！

  我為什麼越來越覺得我很菜？

  如果沒有他，在那片叢林裡，她根本發現不了孤蛇的存在。

  而他可以發現。

  還不僅僅是孤蛇！

  他還發現了第四人！

  這個隱形人，他竟然還預先在棋盤中給人家留了位置……

  藍妖深吸氣，平緩內心的波動：「這個隱形人，是尊主派出來監視他的？」

  「是的，我告訴孤蛇那番話，也在告訴這位監視者，讓他知道孤蛇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若是希望尊主安全，就必須殺掉孤蛇……」

  藍妖眼睛猛然大亮：「接下來，就輪到孤蛇反殺了！孤蛇殺了尊主派出來的人，就必須將尊主連根拔除，才能確保自身的安全。」

  「這就是投名狀！」林小蘇拿起燒開的水壺：「機會給他了，就看他怎麼選！」

  叢林之中，秋雨綿綿不絕。

  雨霧飄於叢林，縱然白天，依然黑暗如黃昏。

  一棵樹下，陰影處，一個年輕的男子，臉色無比的蒼白，雨順著他的頭髮流下，順著他手中一匹小馬流下。

  他的眼神，原本陰毒如蛇，但此刻，卻是一片迷茫。

  這匹小馬，理論上他從來沒有見過，但為什麼拿在手上，有一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一些似乎在夢境中流過的記憶片段，又一次在心頭流過，化為更清晰的影像……

  自己頭腦中為什麼會出現這些影像？

  又是什麼時候開始出現的？

  是第二次涅槃之後。

  每次涅槃，都是一次重生，但每次重生，都會泛起一些零亂的影像，偏僻的小山村，一個女孩，一棵大樹，一座破舊的校園，現在又多了一樣，一匹小馬。

  關於這匹小馬的影像，在雨霧中慢慢浮現，慢慢串連……

  慢慢定格成一個當年的少女，今日的女老師胡蝶……

  姐姐！

  這是姐姐當年折的一匹小馬！

  突然，叢林中傳來一個陰森森的聲音：「孤蛇，你想叛了嗎？」

  聲音縹緲無蹤，似乎從每一片霧氣中來。

  孤蛇慢慢抬頭：「無光，你追蹤我？」

  「你當日不告而別，離山而出，雖有取死之道，但尊主惜你良材，不忍痛下殺手，可今日，你犯下大錯，竟然將自己送到了林小蘇面前，你的存在，已經威脅到聖山安全了。」無光道：「抱歉，你得死！」

  聲音一落，霧氣陡然一合！

  哧地一聲，孤蛇全身上下，鮮血迸流。

  無形無質之霧，這一刻，似乎突然成了利劍，硬生生穿過孤蛇全身。(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