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手機震動。

  千靈聖女有點厭煩，她不喜歡跟目前這個家族裡的人打交道，但是，總是有些不識趣的人，會時時給她打電話。

  然而，電話一掏出，千靈聖女心跳猛地加速。

  來電顯示：林小蘇！

  千靈聖女深深吸口氣，接通。

  「今天來電，是不是告訴我，你我當日的約定，即將踐行？」千靈聖女聲音平靜平和。

  「不是，有件事情我需要你給我一個答案。」林小蘇的聲音很低沉。

  「什麼？」

  「有個人以毒為基，毒進化而導致本體無法承受，生命之火即將熄滅，站在你的角度，有沒有辦法可想？」

  「以毒為基，毒又進化，因毒而生，又因毒而滅？」千靈聖女沉吟。

  「是！」

  「這是生命的悖論，現代科技無法解決這樣的生命悖論。」

  「我知道現代科技無法解決，所以，我才問你，拋開現代科技理論，立足古今奇法，有無可能解決？」

  拋開現代科技，立足古今奇法……

  這幾乎已經點明了千靈聖女的根腳。

  幾乎已經告訴她，我知道你不是現代人！

  千靈聖女久久沉吟：「有一法，但是，只是理論，沒有現實性施行的基礎。」

  「你說！」林小蘇的聲音猛然提高。

  「生命盡頭一滴淚，縱是萬死也拉回！」

  「生命盡頭一滴淚……」林小蘇道：「何所指？」

  「就是生命法則一系功法修行中誕生的，最高層次的一滴天星淚！」

  「我的回春秘術，就是生命法則系列！」

  「是！」

  「我的天星淚可以救她？」林小蘇心頭一陣狂跳。

  「你需要聽清楚我的話！」千靈聖女道：「我說的是最高層次的天星淚，最高層次的天星淚，不是肉質天星，而是骨質天星！」

  「我誕生出來的，就是骨質天星！」

  「什麼？」千靈聖女大驚失色。

  林小蘇哈哈大笑：「也是時候給你坦白了，你當日給了我一個理論，我按你的理論付諸實施，你以為我誕生的是肉質天星，其實不是，我誕生的一直都是骨質天星！現在看來，追求盡善盡美，還是一種好習慣，謝了！」

  他的聲音一掃剛才的低沉壓抑，突然綻放無比的張揚。

  「等一下！」千靈聖女一聲大叫。

  林小蘇的手機本已從耳邊拿開，重新拿到了耳朵邊……

  千靈聖女的聲音又急又快：「你誕生的真的是骨質天星？」

  「千真萬確！」

  「你想用這滴骨質天星，來救一個人？」

  「所以我才說謝謝你！她，對我很重要！」

  「不！不可！萬萬不可！」

  「為何？」

  千靈聖女深深吸口氣：「因為天星只能誕生九顆，不可能誕生十顆，你若浪費一顆天星淚，天星道缺，你終生入不得窺天！」

  林小蘇愣住了。

  天星淚，皮之天星可以棄，肉之天星可以融，然而，骨之天星，一顆都棄不得。

  因為棄了皮，可升級為肉，棄了肉，可升級為骨，而骨之上，再無路。

  棄了其中的一顆，就只剩下八顆。

  八星耀不了天，八星存在欠缺。

  他終生入不得窺天。

  千靈聖女道：「短短一年多的修行，你有如此造詣，天之驕子也！能夠棄皮融肉而直取骨質天星，即便放在萬族爭雄的上古大時代，你也是天驕中的天驕，你之修行路，重於一切！萬萬不可意氣用事，輕易斷了自己的修行路！」

  林小蘇目光慢慢抬起：「知道了，多謝！」

  手指一點，掛斷！

  千靈聖女一彈而起，沖向山坡，如果面前有路，她興許順著這條路，趕緊來到他的身邊，阻止他做蠢事，然而，面前，是阿爾卑斯山強勁的山風。

  她的面前，是羅巴州蒼茫大地。

  她跟他，隔了萬里之遙。

  能說的，她說了。

  但她不確定，他會不會聽。

  林小蘇手輕輕抬起，摸了一把臉。

  他下巴上的鬍鬚，被他以真氣為刀，輕輕刮去。

  他的眼睛，血絲快速消除。

  他的手抬起，頭髮梳理。

  他整個人，又一次重現踏入這座島的帥氣蕭灑。

  因為他已經從無邊陰霾中一步踏出。

  門開，藍妖漫步而入，走到他的面前，看著他這張重新變得意氣風發的面孔。

  林小蘇手一伸，壓在她的肩頭：「師姐，祝賀我吧！我找到了一條妙法！」

  他的快樂感染不了藍妖，藍妖輕輕嘆口氣：「斷了你自己的修行路，也叫妙法？」

  林小蘇微微一愣，目光抬起，盯著上方的幾個小孔。

  藍妖道：「看來關心一個人，真的可以讓一個偵探喪失本能，你竟然忽視了這閱覽室里的監控。」

  林小蘇臉上的笑容消失了，靜靜地看著她。

  藍妖道：「她說得沒錯，你短短一年多時間走到如今這個地步，你的修行路無限高遠，順著這條路走下去，你真的可以成為修行道上的神！」

  林小蘇道：「修行道上成神，固然令人嚮往，但是，我還是希望先做個『人』！」

  藍妖道：「你真的確定要這樣做？」

  林小蘇笑了，轉身。

  藍妖手一張，在後面抱住了他。

  這是她平生第一次主動擁抱。

  這一抱，無關風與月。

  這一抱，她也分不清自己的內心。

  「師姐，消了這段監控吧！」

  「……好！」

  「別擔心，縱然我的修行路就此而斷，憑我目前的戰力，一樣可以完成這一階段的使命。」林小蘇輕輕拍拍她抱在他前胸的手。

  「以後呢？」藍妖的聲音傳來，很輕。

  「以後的事情，沒有人知道，我終究不能因為一個虛無縹緲的『以後』，而葬送現在的她！」

  藍妖的手一點點鬆開。

  她放手了。

  這一放，她知道長夜有救了。

  這一放，她也知道一個絕代天驕隕落了……

  一邊是現實中的愛人。

  一邊是偉大的夢想。

  世上可能有很多人，每天都在做著這樣的選擇題，他這道題的選擇，又會產生何種變化？

  一個原本可以成「神」的人，終究選擇了成「人」！

  林小蘇出了閱覽室。

  外面，陽光滿天。

  秋日的太陽，秋日的島。

  秋日的海水，秋日的鳥。

  風吹過，浪翻飛。

  點點晶瑩宛若離人淚。

  林小蘇漫步走過海邊路，內心翻滾起一劍……

  那一劍，無限美麗，無限風情。

  那一劍，他其實近在咫尺。

  然而，從今日起，那一劍，將遙不可及。

  因為他追求的窺天境，將永遠無法到來！

  他親手斬斷了他的窺天路。

  也順手斬斷了「離人淚」。

  離人淚，為何美得如此驚心動魄？

  大概，就因為這一劍，浸透了「離」字的百轉千回，世事無常……

  監控室中，兩名技術師臉有悲哀。

  旁邊的新月，失卻了她的巧笑嫣然。

  她盯著面前大屏幕上的監測數據，這些數據如同一堆的尖針，扎在她的心頭。

  每一組數據，都是長夜體能的記錄。

  手臂數據只有8%，今天早上還有6%的。

  腿上的數據只有5%，早上還有6%。

  長夜，已經站不起來了。

  她的手臂，已經動不了了。

  因為每一分鐘，她的骨骼都在消融，她的神經也在消融。

  新月看著這些數據的跳躍，看著這些數據的下滑，就像是親眼看見自己至親姐姐，被一把鋼鋸，一點點鋸斷全身上下，將她的生命指數一點點降為零……

  這份痛楚，她無法承受。

  她想發泄，她想仰天怒吼，但是，這一切，都無濟於事……

  突然，淚眼朦朧中，她看到了一條人影。

  這人臉上，竟然有著熟悉的笑容。

  新月手猛地一抬，抹掉淚珠，盯著進來的林小蘇。

  她的心跳，瞬間達到一百八。

  為什麼他會笑？

  林小蘇來到她的面前：「新月，賭一場怎麼樣？」

  「賭？」新月艱難地吐出一個字。

  「就賭我能一出手就救回她的性命！」林小蘇道：「如果我贏了，你將我的名字，從你仇恨小本本上劃掉，行不？」

  「將你的名字劃掉？那算個蛋啊……如果你贏了，我……我……直接燒了我的小本本！」新月差點跳了。

  「開門！」林小蘇面對那個技術師。

  技術師滿眼都是狐疑……

  這時候開門？

  藍影一閃，一條人影來到控制台前，手指一彈，點在一個按鈕上，面前的門打開。

  藍妖。

  她親自操作。

  林小蘇進入試驗室。

  長夜靜靜地躺在床上，她全身上下插著無數的導線。

  她的手已經不能動，她全身上下都不能動。

  但是，她的眼睛還可以睜開。

  她的眼睛睜開，無比吃驚地看著步步走過來的人，林小蘇！

  她的情郎……

  他沒有走！

  他來了！

  「寶貝，我來了！」林小蘇五個字輕輕飄入她的耳中，長夜得感謝自己的耳力，至今還存在，還能聽到這聲往日都很少聽到的甜言蜜語。

  可惜，她的嘴巴已經開不了，她的淚已經流不出。

  「接下來，你的意識或許會在一片迷茫之中徘徊，我要告訴你一句話，你聽到了眨眨眼。」

  長夜輕輕眨一眨眼。

  「我在紅塵之中，等你回來！你得……給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