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不對勁？

  因為左使和清如進入橋界是為了拿月蓮的。

  而讓駐紮於三十平方公里範圍內的大軍整體陷入幻境的超強幻術，也印證了月蓮的確被他們拿到了——惟有月蓮才有如此強大的威力。

  然而，如果這真是次神至寶月蓮，就斷然不可能中途失效。

  他們拿下飛鷹軍，完全說得過去。

  可是，他們的至寶中途失效了。

  他們沒能拿下飛鷹軍，甚至還被飛鷹軍打死了一個長老。

  祖殿長老，別人不知道是什麼分量，林小蘇哪有不知道的？祖殿長老，絕對是三境以上，甚至是半步四境！

  這樣的人，就算空手而出，也不是普通軍隊能夠殺得了的，何況他還拿著威力無窮、妙用無雙的次神至寶月蓮！

  絕世高手專門拿異寶出界，寸功未立身先死，這不是開玩笑嗎？

  所以，林小蘇才斷言，這其中一定有問題。

  基於此，藍妖動用神廟的內線，發起了調查。

  現在，結果有了……

  藍妖將查到的結果，全盤告知……

  內線查實：

  神廟左使與他最信任的隨從清如進入橋界，拿到了祖殿至寶月蓮，由祖殿三名聖長老親自護送而出，這三名聖長老，戰力全是非凡，最高戰力的三長老，戰力還超過了神廟傳奇震神，執掌月蓮的也是他。

  出了地底，面對飛鷹軍千軍萬馬，三長老打開了月蓮盒，激活了月蓮。

  一時之間，飛鷹軍自相殘殺，眼看全軍都要落入三長老手中。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有一個人反叛！

  他就是隨左使同入橋界的貼身隨從清如。

  清如精通次神術，在三長老施展次神術勾動月蓮的時候，也悄然勾動了月蓮。

  三長老以月蓮營造深淵幻境誤導飛鷹軍。

  而清如營造地落獸大軍幻境攻擊祖殿聖長老以及左使。

  趁混亂之際，他奪取了月蓮，並以次神之術，抹掉了三長老的意識。

  三長老意識一抹，對飛鷹軍的幻境失效。

  飛鷹軍槍炮齊出，三長老被打成馬蜂窩，腦袋當場炸飛。

  前期以為這位長老，是死在飛鷹軍團槍炮之下，其實不是，左使斷言，在槍炮攻擊之前，三長老意識已經被抹掉，否則，飛鷹軍團絕對傷不了他一根汗毛。

  林小蘇全身大震：「清如！」

  他事實上見過清如，但是，他的視線從未在清如身上聚焦。

  因為他與左使幾番博弈，始終將左使視為棋盤上的對手。

  左使極有見地，精通謀略，與他也是可堪一戰的對手。

  他與左使的博弈，算得上全神貫注，何曾關注過跟在左使身邊的一個隨從？

  誰知，恰恰是那位他也忽略了的貼身隨從，改寫了全部結局……

  藍妖道：「還有一件更勁爆的事！清如，其實早就死了。」

  「早就死了？跟在左使身邊的那位，不是清如？」林小蘇心頭微震。

  「是的！」藍妖道：「神廟之人都感覺不可思議，因為在他們的認知中，這位左使最擅長一眼觀心，而這個清如，在相當長的時間裡，一直都陪在他身邊，讓這位觀人觀心的左使完全蒙在鼓中，這是在左使最擅長的賽道，輕鬆碾壓！」

  林小蘇目光閃動，一時無話。

  藍妖道：「這個人，如是友，將是我們的一大助力，但他若是敵，無疑兇險絕倫！」

  「是！」

  藍妖道：「接下來，事態會如何演化？」

  林小蘇道：「不樂觀。」

  「你擔心……擔心祖殿還有底牌？」

  林小蘇輕輕搖頭：「我倒是希望他們還有底牌，如果沒有，才是災難。」

  「什麼意思？」藍妖不懂了。

  林小蘇道：「如果有底牌，祖殿興許還會繼續出牌，不至於魚死網破，如果他們真的沒了底牌，那他們就真成困獸了。」

  「對敵最忌遇困獸……」藍妖懂了：「如果他們成為困獸，最有可能出現的慘烈局面會是什麼？」

  「祖殿以術聞名，沒有人知道他們一旦逼到絕境，會有何種方案，但是，觀一葉而知秋，必不尋常，比如說，他們有可能重新激活地落獸大軍！」

  地落獸大軍，是神廟曾經出過的一張牌。

  林小蘇給他們廢了。

  廢的方式是殺掉了笛老，讓他們失去了控制人。

  這種方式很決絕，但這種方式卻也只是階段性地產生效果。

  控制地落獸的人，不止有笛老一個。

  祖殿那邊絕對還有其他人可以控制，甚至是一個團隊，人人都會！

  因為祖殿，是黎族術系，術系，可以依賴術法，但絕對不會依賴一個人！

  祖殿在橋界，被林小蘇一招妙計栽贓，弄了個百族共同針對，他在橋界的生存空間受到了嚴重擠壓。

  所以，才有月蓮出祖山的突破。

  如果月蓮還在，他們依然可以落實他們的「立國計劃」，立國計劃終歸還在遊戲桌上，不管政局如何波濤洶湧，表面上終歸還會風平浪靜。

  可是，月蓮也被人奪了，立國計劃還沒開始就已經夭折，這不是將他們朝死里逼嗎？

  他們如果再沒了其他指望，真的有可能重新發動地落獸大軍。

  地落大軍，野蠻粗暴，恰恰是這種野蠻粗暴，得失對半開的戰法，才是最有災難性的。

  那樣一來，整個中東，都將陷入災難。

  戰火，遲早也會燒到大夏。

  基於烏托邦對大夏的積怨，他們也會這麼幹。

  藍妖臉色微微發白：「你說的我明白，但中東戰局，我們也是鞭長莫及，只能是儘可能地加強西南防線，避免波及……說點其他的吧。」

  「好，你說！」

  「八月中秋，你有事嗎？」

  八月中秋……

  林小蘇笑了：「你有什麼安排？」

  「如果你沒有特別要緊的事，去一趟」藍妖輕聲道。

  林小蘇有點小吃驚：「你也建議我這一天去101？」

  「『也』……還有人建議你這一天去101？誰？」

  「龍首！」

  藍妖輕輕一笑：「看來，還是知女莫若父啊。」

  「你得告訴我，這一天到底有什麼特殊性，為什麼你們都建議我這一天過去？」

  「這一天……其實也沒什麼特殊，就是……就是她的生日而已。」

  「好，我去一趟！」林小蘇道。

  「明天……你就要走了是嗎？」

  「是的。」

  「妙音說，丁東也打算明天走，我將你們一起送到江城吧。」

  「好！」

  「要到床上睡嗎？」

  「不用，我覺得這裡挺好，遙望蒼穹，滿天星河，夏夜蟬鳴快沒了，再不聽聽，大概得到明年……」林小蘇的聲音低了下去。

  藍妖靜靜地看著滿天的星河，她的眼中，一縷憂傷。

  八月中秋，陽曆九月二十五，離現在也就一個多月時間。

  她告訴他，這是長夜的生日。

  其實不是，這是長夜的「死日」！

  人生渺渺，星空茫茫……

  他其實還不知道長夜已經踏上倒計時，但是她知道，長夜的朋友們都知道。

  這個中秋，是長夜最後一個中秋。

  長夜，我的姐妹……

  我沒有辦法留下你，我只能讓你心愛的人，在你生命中最後一個中秋，陪你度過！

  風起，有幾分涼意。

  清晨，蟬鳴於小河之側，將林小蘇從睡夢中喚醒。

  睜開眼睛，他身上蓋著一床毛毯，藍妖已經拿來了早飯。

  吃過早飯，一輛飛車落在木屋之外，藍妖向他嫣然一笑，身形轉換，變成了一個男人，充當起了飛車駕駛員。

  在機械局門口，接到了丁東。

  丁東踏進飛車，飛車門關閉，四周又成了熟悉的荷塘月色。

  丁東目光抬起：「兄弟，終於要回家了！」

  林小蘇瞅著他兩眼的血絲：「你這是熬了多久的夜？滿眼血絲的。」

  「這一回去，此生與小幽不再相見，所以跟她告了個別……」丁東說。

  林小蘇目瞪口呆：「小幽？你那個機器侍女？」

  「嗯，機器人也是人，日久生情的……」丁東閉上了眼睛：「別跟我說話，我補覺！」

  靠在座椅上睡了。

  林小蘇目光抬起，看到了前面藍妖的半邊臉，這半邊臉上，一幅牙酸的表情。

  林小蘇手按額頭，表示無語。

  機器人也是人，日久也生情，因為這一去不再回來，所以拿一晚上時間來告別，弄得自己滿眼血絲。

  便宜大舅兄啊，你這多情的性子，涵蓋面很大啊。

  江城七八個情婦，你個個多情，遇到個機器人，你也多情……

  飛車空中飛馳兩個小時。

  已近江城。

  藍妖渾厚的男中音響起：「是直接送你們到南湖別墅嗎？」

  「不！」丁東一彈而起：「在靠近江城的某個荒地，將我們丟下去。」

  「好吧！」飛車一個俯衝。

  到了長江的一處江堤，車窗玻璃上的荷塘月色消去，露出一片雜草叢。

  「走吧！」丁東下了飛車。

  林小蘇跟藍妖對視一眼，也下了飛車。

  藍妖操縱飛車破空而起，消失。

  「我說東哥，你還真打算實施你面對你老媽的詐騙計劃？」林小蘇道。

  「不騙白不騙。」丁東道。

  「你騙別把我拉上！你媽對我的印象一直很好。」林小蘇道。

  「必須把你拉上！」丁東道：「我有一大筐計劃，需要你幫我實施，真的，很嚴肅的計劃……」

  「很嚴肅？」林小蘇眨巴眼睛。

  「第一條，昨天我沒有跟小幽告別。」丁東道：「我連續一天兩夜趴在電腦前，研究那些符紋，這才是滿眼血絲真正的由來。」

  林小蘇怔住了。

  「該死的老古板不准我將這符紋拍下來，我只能靠硬記。我要將這符紋精準無誤地呈現在一個人面前，讓他解密。」

  「還真有這樣一個可以解密的人？」林小蘇微微一驚。

  丁東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