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去見一見這人！」林小蘇道。

  兩女心頭齊齊一跳：「妙言？」

  「妙言！妙不可言！」林小蘇微微一笑：「這代號，有意思！直接見他！」

  「你……懷疑他？」藍妖臉色很嚴肅。

  林小蘇目光投向她，沒有回答，但沒有回答也是回答。

  長夜心跳很快：「妙言，是審訊的絕頂高手，自然也是反審訊的絕頂高手，你想審他？」

  「不僅僅是審不審得出來的問題！」藍妖道：「還有一個權限的問題，妙言，是審訊辦的負責人，是三級權限擁有者，以我的權限，沒有資格直接審他，如果你掌握到了他的罪證或者無可爭議的犯罪鏈條，那我可以向老頭匯報，臨時授權，但是眼下……」

  兩女之言，就是眼前的問題。

  一是沒有權限。

  二是即便有權限你也根本審不出來。

  妙言是什麼人？

  是靠審訊吃飯的人。

  他一輩子鑽研的就是審訊。

  他審別人的同時，自己反審訊的技巧豈能不爐火純青？

  你一個編外人士還想審他？

  還指望能審出什麼結果來？

  他甚至可以直接指著林小蘇的鼻子，說一聲：滾出我的辦公室。

  林小蘇照樣拿他沒辦法。

  林小蘇笑了：「不要大動干戈，無需小題大作，我也就是跟他聊聊天！」

  「跟他聊天，也不是簡單的事情，你最好設計個聊天的提綱，我們三個好好分析下。」

  「沒有我們三個！」林小蘇道：「聊天，只能在我與他二人身處獨立空間之時，才能展開！」

  兩女面面相覷……

  「相信我，我會給你們一個大大的驚喜！」林小蘇眼中有神秘的光芒。

  藍妖輕輕吐口氣：「你真的確定？」

  五個字，意味深長。

  似乎問的是這個人，你是否真的確定有問題。

  似乎問的是這件事情，你真的確定要這麼幹？

  只因為她不是蠢人，她站得高看得遠，她是潛龍天王，知曉所有規則……

  她知道林小蘇作的這個選擇，人，很複雜，程序，卻又太簡單……

  不管最終的結果會如何，他這都不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你們大概沒有見過農村干塘！」林小蘇淡淡一笑：「農村干塘，水慢慢變少，水慢慢變渾，有些藏在水底的魚兒，自己就會朝外面跳！到了這一步，就不是技巧與常識的問題，而是本能！」

  藍妖慢慢站起：「什麼時候？」

  「現在！」

  「走吧！」

  三人踏出飛車，重新進了這棟現代建築。

  這次，進電梯，走的不是下行通道，而是上行。

  五樓。

  陽光明媚，窗外春暖花開。

  一間巨大的辦公室，藍妖當前而行，辦公桌旁邊的男男女女略有驚訝，但也只是略有驚訝。

  最內側，一條通道，通道口，兩個人。

  「藍天王，有事嗎？」

  「這位林先生，有事要找下38號！」

  「我與首長聯繫下！」

  「好！」

  看守人員手一抬，手腕之上光芒閃爍，一串數字輸入，很快，綠燈亮起。

  看守人員微微彎腰：「天王請！」

  「我就不進去了！林先生，請吧！」

  林小蘇漫步而入。

  通道很幽深。

  通道很安靜。

  足足二十米開外，一扇門出現在林小蘇面前。

  林小蘇輕輕一推，門開。

  門內，一間辦公室。

  監控錄相里看得很清楚的那個妙言，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一台電腦顯示屏，除了這個屏幕，一無所有。

  妙言目光抬起，微笑著看著進來的林小蘇。

  「先生姓林？」

  他的聲音很輕柔，吐字非常清晰。

  這大概也是長期審訊練出來的特殊本事，哪怕聲音非常輕，但是，總能讓人不自覺地傾耳聽他說的每個字。

  「是的，鳳城偵探林小蘇！」

  「還是一個偵探！」妙言笑道：「請坐。」

  林小蘇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喝點什麼？」

  「不用！」

  「那我就不客氣了！」妙言微微一笑：「有什麼事說吧。」

  「此次進潛龍總部，我是受龍首相邀。」

  「難怪藍妖天王親自引見！」妙言道。

  林小蘇道：「我是來查王中則死亡真相的！」

  妙言眼中一縷光芒微微一閃：「有沒有什麼發現？」

  「有！」林小蘇道：「真兇，是你！」

  妙言臉上的表情微微一僵，慢慢舒展：「林偵探是開玩笑？」

  「看看我的表情，像不像是開玩笑？」林小蘇道。

  妙言靜靜地看著他：「表情的確不像看玩笑，但是，你所說的話，不折不扣就是開玩笑！」

  「次神術！」

  林小蘇吐出了三個字。

  妙言也只是皺眉看著他，沒有暴露任何微表情。

  「你的微表情管控非常到位，但是妙言，沒有用的！」林小蘇道：「次神術殺人，無影無形，但次神術也是有弊端的，那就是擁有次神術的人，到了一塊兒，彼此都可以感應到對方次神術的存在，你可以感應到我，我也可以感應到你！不是嗎？」

  妙言臉上如同一陣波浪流過。

  這一刻，他的微表情管控開始失控。

  因為，他隱藏得最深的秘密，就這樣被當面掀開。

  正如林小蘇所說的，次神術擁有者，只要這麼面對面，只要保持足夠近的距離，是可以感應到對方次神術的存在的。

  林小蘇感應到了他。

  他也感應到了林小蘇。

  只要相互感應到，那他們最深的秘密，同一時間全都扒下。

  「潛龍之中，每個人都擁有自己的技能！」妙言道：「我以審訊為業，擁有次神術，你覺得算是多大的問題？」

  「次神術，也只是術法中的一種，並不是擁有次神術，就是殺人真兇，但是妙言，你敢將你手中這支筆，交到龍首那裡作個檢測嗎？」林小蘇道：「就是你此刻藏在第三個抽屜里的那一支！也是你在審訊王中則時，殺他的那一支！」

  妙言笑了，手一伸，打開第三隻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本子，從本子裡掏出這支筆：「是這支嗎？」

  「是的！」林小蘇道。

  兩個字一落。

  林小蘇面前突然大變樣！

  沒有了窗明几淨的辦公室，沒有了對面的桌子和身下的椅。

  只有妙言！

  無數的妙言！

  不，不太像妙言，因為每個妙言，都是觸手怪，千萬個觸手怪，瞬間將林小蘇的意識體牢牢束縛住。

  「林小蘇，你是一個很可怕的偵探，但是，你的次神造詣還太低，你還根本不知道次神術真正逆天之處！」妙言通過意識體發聲，直接傳入林小蘇的識海。

  「次神術的『神控術』？」林小蘇似乎也真正急了，拼命掙扎，但越掙扎越緊。

  「是啊，這是你逼我的！」妙言道：「你對我的懷疑，你矛頭直指這枝筆，有跡象顯示，會給我帶來太大的麻煩。」

  「所以呢？你打算在辦公室，殺了我？哪怕有天王在外面看門，你依然要殺？」

  「不是！目前這種情況下，我不能殺你！我只能控制你！」妙言道：「你會步履如常走出這間辦公室，你會告訴龍首，妙音天王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

  如果有旁人聽到這番話，一定會目瞪口呆，後背涼涼。

  掌控林小蘇，借林小蘇之口，給龍首作匯報，隱瞞真實所得，隨意栽贓嫁禍，這就是次神術真正逆天的技能。

  萬千觸手包圍中拼命掙扎的林小蘇突然不掙扎了，慢慢抬頭，他臉色這一刻無比的平靜：「妙言，你想法是如此之精妙，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何種問題？」

  「這個機會，是我有意給你創造的！」

  妙言微微一愣。

  「原本我指證你精通次神術，查出你的筆有問題，事實上也不足以鎖定你是真兇，只會給你帶來一些麻煩。」林小蘇悠然道：「但我料定，只要我一個人單獨來到你的身邊，你一定會存有幻想，進而採用更激進的方案。」

  「那又如何？」妙言心頭已然大震，林小蘇這番話，給了他某種危機感，因為他此刻也終於意識到了，藍妖沒有跟在他身邊，有些不正常，似乎是真的有意給他創造了一個機會——如果藍妖在側，如果辦公室里還有其他人，他妙言，還真的不敢採取這套方案，因為次神控制人，雖是識海中的風暴，但兩人的肉身狀態，都會異常，唯有身邊無人的暗室，才方便施展。

  林小蘇淡淡一笑：「干塘抽水，營造壓力，魚兒主動跳起來，自然就是自取滅亡！」

  「縛！」妙言一聲沉喝，萬千觸手猛地一收，扎入林小蘇的意識體。

  這一招，就是真正的滲透了！

  意識滲透，完成掌控，林小蘇，也就成了他的提線木偶。

  這種掌控之術，就是次神術最恐怖的地方，神控！

  神控術，類似於元神奪舍，甚至某些方面，比元神奪舍更恐怖。

  元神奪舍只能奪舍一人。

  而神控術，可以掌控多人。

  眼看妙言萬千觸手扎入林小蘇意識體，片刻時間就可以將他的意識體全面滲透，突然，一扇門打開！

  這扇門一開，萬千觸手如同遇到了一個超級吸塵器，一吸之下，盡數剝離！

  抽入門中！

  妙言一聲驚呼：「這是什麼？啊……不……」

  「單以次神造詣而論，我的確不及你！但是，妙言，你一定想不到，我開了『天人鎖』！」

  「斬！」妙言大驚失色，再也顧不得辦公室能不能殺人……

  手一動，按在筆頭之上！

  他的次神如同潮水一般湧入手中筆，如同高壓水槍一般壓力十倍百倍提升，如同一把利劍直斬而出，斬向林小蘇的意識體。

  林小蘇的意識體，如果有汗毛，這一刻，也必定是汗毛直豎，因為他感覺自己身處一個幽閉的空間，上方一把超級巨劍，一劍斬來，根本避無可避，退無可退。

  這就是那支筆！

  那支他一直關注的筆！

  然而，他還有次神秘境！

  他一步退入秘境，超級天刀一刀斬下，也斬入秘境之中。

  這一斬，如同一把冰刀斬入鋼鐵融爐……

  化為點點滴滴次神具像！

  妙言現實中的面孔，突然凝固，他兩番全力發動，次神之力盡數被次神秘境吞噬，他的次神之力已然所剩無幾。

  林小蘇手指一抬，手指點在他的眉心。

  「你給了我一個啟發！」林小蘇道：「次神交融，次神滲透，興許還真的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