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鬼只是一聲輕描淡寫的發問。

  下面完全炸鍋。

  一個荒族子弟猛地站出：「不願付出陣法晶柱，隨便找個人前來應付交差麼？」

  「正是！」另一人站出：「拿一個乳臭未乾的下賤小子冒充陣法師，妄想不付資源，坐而取利，黎族打的一手好算盤。」

  此人，耳朵甚長，顯然是長耳族的人。

  長耳族人，信息最是靈通。

  他們少族主在黎神山吃了大虧，被一個黎天族的小子折辱，聯姻已經泡湯，長耳族人視為奇恥大辱，只要面對黎族和黎天一族，他們意見高度統一：能打壓的，朝死里打壓！

  兩人這邊節奏一帶，全場氣氛也就跟著轉了。

  大家都覺得這有問題。

  幽淵大計，有人出人，有力出力，有資源出資源，這是各族共識。

  近來資源的攤派越來越重，各族也都是有自己的小算盤的，黎族開了這個先河，隨便找個人冒充陣法師，如果此風不加抑制，將來各族還不照葫蘆畫瓢？

  誰肯再出資源？

  找人多容易啊？

  這地底下，別說是兩條腿的人，八條腿的人都很好找……

  高台之上，林小蘇面對夜鬼顯然別有用心的這一問，淡淡一笑：「夜前輩覺得，年齡與陣法造詣有必然的聯繫？」

  夜鬼也笑了，他的笑聲尖銳刺耳：「年輕人，你家前輩有沒有告訴過你，陣法博大精深，非百年苦功，不可成材？」

  這就是他問及林小蘇年齡的根本原因。

  因為涉及到陣法定律。

  陣法博大精深，沒有深厚的底蘊，沒有漫長的鑽研時間，是不可能成為陣法師的。

  林小蘇才區區24歲，怎麼當陣法師？

  林小蘇道：「前輩的師長有無告訴過前輩一句話：天才的世界裡，時間毫無意義！」

  夜鬼瞳孔猛地收縮。

  高台之上，宛若黑幕重重。

  下方再爆。

  「狂妄之輩，敢在前輩面前如此不敬？」

  「無知之徒，你知不知道你面對的是何人？」

  「殺了他，以正幽淵之規！」

  一時之間，群體激怒……

  也許惟有兩人，眼中光芒無限……

  黎雪衣手捧前胸，平生第一次很像花痴。

  天才的世界裡，時間毫無意義！

  這是從他口中出來的，唯一一句霸絕天下的話！

  他，終於在橋界群雄面前，展現了他的鋒芒！

  以前的他，哪怕是揮手雲開滅荒族，也未曾有過這樣的鋒芒。

  她好喜歡今日的他……

  耳邊傳來糾兒的輕語：「小姐，你有沒有覺得，姑爺好神氣啊？」

  「哈哈哈哈……」高台的另一側，突然如同大幕拉開，一座陣台出現於眾人面前。

  陣台之上，一個肉須披肩的須族中年人手抬起，直指林小蘇的鼻尖：「好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過來，只要你能踏上本座的陣台半步，本座承認你是個陣法師，若是不能，本座殺了你！」

  林小蘇看都沒看他，他看的是夜鬼：「夜前輩，這算是考核麼？」

  「算！」夜鬼聲音如冰塊墜地，他還為林小蘇剛才那句明顯不敬之意而怒火攻心，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竟然敢在他面前說：你家師長有沒有告訴過你……

  這於他這個四境巨頭，如何忍？

  必須將你囂張氣焰打下去！

  「那行！」林小蘇一個轉身，踏向那座陣台：「發動陣法吧！」

  那個須族陣法師手一抬，一支青銅陣筆出現於掌中。

  一筆劃下，點在他面前的一個圓盤上。

  陣台突然發生變化。

  匪夷所思的變化……

  陣台邊緣，蓮花朵朵，每一朵都散發著無盡的殺機。

  此陣一成，下方驚呼一片。

  「千蓮殺陣！這是須宗師的獨門殺陣。」

  「是啊，四境宗師都稱，須宗師融合上古三大奇陣，創下的千蓮殺陣，隱有突破三境而入四境之風範。」

  「天啊，半步四境的殺陣，拿來考核一個年輕人？這是不是太過分了些？」

  「誰讓這小子太過囂張？他算什麼東西，敢在幽淵放肆。」

  「就是，幽淵是什麼地方？整個橋界最頂尖的陣法師都在這裡，他還敢說天才的世界裡，時間毫無意義，這不是指著那些老前輩的鼻子，罵人家老而無能嗎？」

  議論紛紛中，黎雪衣和糾兒都緊張了。

  她們的確親眼見過林小蘇的陣道展示，那就是修復了黎清留下的溫陣。

  這手法的確是玄妙的，但他的陣道造詣到了何種境界，她們也是沒底的。

  但不管如何，周邊之人的言語，還是讓她們心驚肉跳。

  因為三境、四境這些詞兒，太恐怖了。

  陣道跟修行道一樣，也是有境界劃分的。

  陣道是偏門，物以稀為貴。

  只要是修陣的，在橋界這種複雜地界，就是寵兒。

  三境陣師，就是宗師級別，進入各大族，都是有貴賓禮遇的。

  而到了四境，是可與各大族族主坐而論事的。

  這個須族陣法宗師，名須彌。

  他在橋界也是享有盛名的。

  號稱四境之下第一人，所以，他才是幽淵的陣道審核。

  一到幽淵都遇到這樣一頭攔路虎，糾兒她家姑爺，雪衣她家相公，能不能越過這座高峰？拿到幽淵的認可？

  兩女很緊張，林小蘇卻看不出有任何緊張的情緒……

  他一步踏出，走向陣台。

  陣台蓮花殺機吞吐，他的頭髮在風中輕輕飄揚。

  步步而行，離這吞吐的殺機越來越近……

  他的腳步，竟然沒有絲毫的變化。

  始終不緊不慢。

  陣台之上的那個須彌冷冷地盯著他。

  下一步，他就要觸碰到這層吞吐的殺機……

  突然，須彌手中陣筆一幻！

  離林小蘇還有一尺的蓮花殺機突然如同火苗噴射，射向林小蘇所在的空間……

  黎飛揚臉色猛然改變：「小心……」

  話音起！

  林小蘇手起！

  一枝青銅陣筆點在虛空！

  嘶地一聲輕響，如同出谷火龍一般的殺蓮吐影以他為中心，分為兩邊。

  林小蘇一步跨過，站在陣台之上。

  外圍殺蓮殺機依然吞吐，但已在他的身後。

  高台之上，夜鬼瞳孔猛然收縮。

  高台之下，鴉雀無聲。

  半步四境的千蓮殺陣，過了？

  這般輕鬆？

  須彌眼睛睜得老大，看著站在他面前的林小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林小蘇道：「千蓮殺陣，其實還有一種變化！」

  須彌怔怔地道：「什麼？」

  林小蘇道：「變外殺為內殺！你也試試！」

  他手中青銅筆一划而下，如分陰陽。

  陣台陡然一變，向外吞吐的千蓮殺機，陡然轉向，射向陣台！

  射向陣台之上的須彌。

  須彌臉色猛然改變，左手一隻青銅陣盤盤旋而起，右手一隻青銅陣筆猛地點出。

  噗！

  陣盤粉碎。

  哧！

  陣筆粉碎。

  下一刻，陣道殺機直襲須彌本體，須彌全身一震，肉須猛地加長，陣道殺機覆蓋他的全身，他的肉鬚根根化為血霧。

  他的心頭早已一片冰涼，他的性命只在一瞬之間。

  林小蘇手一起，青銅陣筆點在面前的陣台之上。

  陣道殺機一瞬全消。

  須彌全身浴血，如同從鬼門關轉了一圈，重新鑽出來的厲鬼。

  一片茫然，無盡驚恐。

  「須彌，留你一條性命，也給你一個警告！」林小蘇道：「在根本不了解對方的情況下，莫要口出狂言！」

  他一步下了陣台。

  全場轟然大作……

  「這叫什麼？反殺？」有人大呼。

  「抬手之間反殺半步四境？他是四境陣師！」

  「這怎麼可能？整個橋界就只有十七位四境陣師，全都在內層空間……」

  「事實擺在面前，那只能相信橋界有四境陣師十八位……」

  人群之中，黎雪衣呆呆地看著高台，糾兒在她身邊跳，她似乎都忽略掉了。

  她的腦海中一片迷亂。

  天啊，四境陣師？

  他真的是可與爹爹相提並論的大人物嗎？

  怎麼會這樣？

  我跟他好，絕對沒圖他身份地位，我就是喜歡他的臉，我就是想跟他生個娃，看看兄長沉迷的那方天地的日升月落，草長鶯飛，淋一場他口中所說的杏花雨，吹一吹詩意無窮的楊柳風。

  可是，他就這樣在我面前，用超級勁爆的方式，證了他的陣道！

  突然，高台之上，慢慢亮了。

  如同天空點亮了十餘盞夜燈，亦如同無邊星河裡，十餘星辰亮起。

  林小蘇目光抬起，盯著上方。

  所有人目光齊聚上方。

  高台本是樹。

  樹上有樹枝。

  一根主枝之上，十餘片葉子亮起。

  每片葉子，似乎都是一片星空。

  每片葉子，裡面都有一人。

  全都是陣法師打扮。

  四境陣師，以陣投影，集體亮相。

  「逆轉陰陽，乾坤破陣手？」一枚樹葉中，一個聲音傳來。

  這是一名看不清面孔，宛若天際仙尊的人影，他的聲音低沉而有穿透力。

  「前輩好眼力！」林小蘇微微鞠躬。

  「小子，你師承何人？」又一人出聲，此人斜靠一棵大樹，手指斜指下方的林小蘇。

  黎飛揚一眼鎖定，一縷聲音鑽入林小蘇的耳中：「陰玄！」

  陰玄！

  陰族陣法師，乃是他娘臨行之前重點提及的一人。

  因為陰族血是黑的，他們行事的主體風格就是「陰」，陰對手，陰朋友，狠起來，連自己都陰。

  林小蘇淡淡回應：「晚輩有沒有問過前輩的師承？」

  陰玄目光一冷：「何意？」

  「意思就是，幽淵破陣，能者為先，我不問你的師承，你也不用問我！」

  「好一個無禮無知無師無尊之徒！」陰玄冷冷道：「夜老鬼，本座不同意此子入幽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