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絕密空間，林小蘇非必要，本不該行此絕戶策。

  但是，事情就怕但是……

  這兩個人工作太認真，太負責，非得檢測基因，雖然他們看著土裡土氣的，理論上跟現代科技不沾邊，但林小蘇絕對不懷疑，他們手中這隻青銅盤，可以輕易檢測出他不是黎天一族。

  沒辦法了。

  只能殺！

  這二人一死，林小蘇開始脫衣服，下一刻，他自己的衣服進入體內秘境，他穿上了其中一名黎天族人的衣服和鞋子。

  衣服著體微涼，透著生物的氣息。

  鞋子更是特異，通體都是某種生物的皮，穿在腳上，貼腳透氣，竟然比現代社會買的真皮皮鞋還舒適。

  他搜索了兩套衣服的口袋，口袋裡有一種晶瑩的薄片，上面有一串花紋，還有古老的隸書：一兩、十兩、二十兩、五十兩。

  銀票！

  這居然是銀票！

  一方世界的幣制，是最能體現一方世界基本底色的。

  林小蘇對於烏托邦是越來越不懂了。

  烏托邦的大本營中，高層身上的大夏氣息非常重。

  說的話是漢語。

  神廟出入界門是「五行門」。

  這明顯是地下世界的貨幣，跟大夏封建社會的幣制如出一轍，上面的文字竟然也是大夏封建社會的文字。

  這是一個什麼樣的種族？

  這是一方什麼樣的世界？

  為什麼跟大夏有著如此緊密的聯繫？

  如果這個入口是在大夏境內，有這種表現絲毫不奇，兩方世界的相互滲透，先進的管理體系是可以改變一個世界的。

  借用，很正常。

  比如說昆蒼，不也透著大夏封建時代的特色嗎？

  但是，這裡不是大夏，從古至今從來不曾屬於大夏過。

  如果跟外界接觸，會被外界同化，它也應該是跟當前的中東同化，斷然不可能跟幾千里之外的古老大夏國相通……

  這是林小蘇心頭巨大的疑問。

  但是，眼前，當務之急是毀屍滅跡。

  他的手輕輕一抬，兩具屍體含兩個腦袋飛出山神廟，噗嗵！掉落下方的一面湖。

  這湖，岩漿翻湧，赫然是地底的岩漿湖。

  青煙一起，山神廟兩位駐守人從此不翼而飛。

  至於他們為什麼沒了，林小蘇沒有解釋的義務。

  踏出山神廟門，林小蘇愣住了。

  時空回溯之下，他看到了兩個人最後的背影。

  黑白雙影。

  他一路追蹤的左使和清如。

  這兩人他沒辦法再追了。

  因為他們從空中飛走了……

  乘坐的是一隻奇異的大鳥，羽翼赤紅，三隻利爪，體大如房屋。

  專門研究地心異族的向一休在他的資料中有過提及。

  此鳥名為「三足赤烏」。

  左使二人入地下秘境，用某種他無法知曉的方式，跟黎天一族祖殿取得了聯繫，祖殿派出了三足赤烏，穿越地底千里虛空，將他們接走了。

  空中飛越，林小蘇只要不會飛，他就跟不上。

  他只能步行。

  沿著岩漿翻湧的地下湖泊而行，這感覺真心說不上好。

  湖畔漫步他幹得多了。

  南湖、東湖、塔山湖……

  每次湖畔漫步，都是清風拂面，聞得到山水的芬芳。

  但在這地底，完全是兩個概念。

  撲面的是熱浪。

  鼻中聞到的是刺鼻的硫磺。

  氧氣含量有多少他不知道，但是，他覺得即便不會讓他窒息、不至於讓他中毒身亡，他也需要相當漫長的時間，才能適應這種空氣。

  這難道就是矽基生物生存的環境？

  轉過前面的山嘴，林小蘇眼睛睜大了。

  前面的山嘴，岩漿化為瀑布，傾瀉而下。

  赤紅的光芒，照亮了前面一座城池。

  城池之中，高樓林立，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而且視線所及，像這樣的城池，多不勝數。

  天道慧眼跨越百里長空，準確地鎖定城中穿行的人，更是完全顛覆了他的世界觀。

  雖然這些人直立行走，身著以「漢服」為主的服裝，舉止看著像人。

  但是，只要細看，他們大多不像人。

  身上長鱗片的，占大多數。

  有的身材高大至少三米開外，有的身材矮小，不足一米，有的身後長著一雙肉翅，有的三根手指尖銳如錐。

  大多數兩隻眼睛，但偶爾也有三隻眼睛的，甚至還有沒有眼睛的。

  這……

  這就是地心異族！

  那道門！

  其實不是簡單的門戶，它是陣法！

  看似中東地界跟這方世界只隔著一條通道，事實上，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林小蘇目光鎖定街道上的幾個匆匆而行的人，輕輕吐出一口氣。

  多少有點放鬆。

  因為這幾個人，是真正意義上的人。

  他們是黎天一族。

  黎天一族在這城池中有很多，占到了十分之一以上。

  他進入這樣的城池，至少，不至於太另類。

  林小蘇一步踏出，就要踏入這方他一直都想深度了解的地心世界。

  突然，腳下有異感。

  耳畔有叫聲：「啊！」

  叫聲還有點小悽慘。

  林小蘇腳猛地一收，吃驚地盯著腳下的一根長長的觸鬚。

  觸鬚的盡頭，是一個「異人」。

  有頭有肩有六條手臂，兩條腿。

  看著像章魚。

  但是，被他踩了一腳之後，這手臂縮了回去，六條手臂中，四條抱胸，兩條如正常人的手臂揮舞，伴隨著兩條相對粗壯的大腿站起，如果忽視身體細節，單看輪廓，分明是個人型。

  這很怪。

  更怪的是，林小蘇的感應力空前絕後，竟然沒有感應到他的生命氣機。

  以至於他一腳將人踩了個正著。

  這在林小蘇的歷史中，第一回。

  他心頭大跳之際，那個異人雙手抱胸：「年輕人，你毫無理由地踩了老夫的手，不給個說法怕是說不過去。」

  他的聲音蒼老滄桑。

  他能說話！

  而且看起來在講理。

  講理那就好辦了。

  林小蘇微微鞠躬：「不好意思，老人家，我真沒看見你，實是無心之失。」

  「我老章，也不是不講理的人，賠點東西就行！」異人老章道。

  我靠！

  賠償？

  我有點懷疑你是在碰瓷。

  你在大路邊躺著，手……姑且假定你的觸鬚是「手」……

  手伸到了大路中央。

  什麼意思？

  何況我這一腳下去，感覺到異樣就收了，你這手上皮糙肉厚的，怎麼可能踩壞？

  慘叫聲驚心動魄的，分明很有碰瓷的特徵。

  行吧行吧，算我流年不利，地底下也能碰到「碰瓷黨」，林小蘇打算息事寧人：「說吧，多少錢？」

  「錢？我老章活了三千年，沒見過錢麼？還要你的臭錢？」老章道：「把你從那方世界帶來的乾糧，拿點出來！」

  林小蘇眼睛睜大了：「那方世界？」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老章笑了，笑得觸鬚亂顫：「我知道你是黎天族人，從山神廟下來的黎天族人身上都會有那方世界的吃食，隨便給點就行！」

  「隨便給點？」林小蘇盯著他。

  沒有去澄清自己的來歷。

  因為身為黎天族人，本就是可以生活在那個世界的人。

  這個老章專門守在山神廟下，大概也真的能猜到他的來歷。

  「隨便給點！」老章一雙不似人眼的眼睛裡，流露出強烈的嚮往。

  「那我真隨便了！」林小蘇手一抬，一小袋零食出現在掌中。

  他的空間裡，藏了很多的小零食，反正不用白不用，隨身攜帶也不礙事，是故，他是這世上極少有的，隨身零食成堆的人。

  這袋零食，是「旺旺小饅頭」。

  老章手一伸，手臂突然伸長，快若閃電地將這袋零食搶了過去，一撕！

  嘩！

  小饅頭灑落一地。

  老章手中的一顆小饅頭塞進嘴巴，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下一刻，他的笑聲格外地有激情：「好吃！太好吃了……」

  唰！

  六條手臂齊動，轉眼間，林小蘇面前一片眼花繚亂，散落一地的小饅頭，全都被他拈起，一顆都沒有遺漏，哪怕上面沾了泥土。

  林小蘇怔怔地睜大眼睛，很想寫一篇日記……

  某年某月某日，我進入地下世界，遇到一個很像章魚的老頭碰瓷，在我這裡敲詐了一袋旺旺小饅頭。

  小饅頭灑了一地，他一顆顆地拈起來。

  「年輕人，你很大方，你比上次老夫見到的人大方得多，你很不錯，嗯，非常不錯……」老頭又將一顆小饅頭送進口中，眼睛半眯，一幅陶醉的模樣。

  林小蘇內心一聲感慨，打算給自己的日記收個尾：這老頭如果算是三千年老碰瓷黨的話，無疑也彰顯了碰瓷良心，一袋旺旺小饅頭就可以打發，並沒有讓我寶馬變單車的打算。

  「你可以走了！」老頭結束了他的感慨。

  林小蘇沒有走：「老人家，能聊聊天嗎？」

  老章手停下了：「聊天？」

  林小蘇道：「是啊，有些事情我想問問老人家……」

  他的手一伸，又是一袋零食遞過去。

  這一袋，價格是旺旺小饅頭的十倍，這是一袋夾心餅乾。

  老章激動了，接過這袋夾心餅乾，撕開。

  他吸取了剛才的教訓，這次撕開很收斂，餅乾沒灑，小心拈起一塊，送入嘴中，整個人都不行了……

  林小蘇看著他這幅表情。

  這是將夾心餅乾當成了山珍海味啊，幾塊錢一袋的餅乾，也算是我C了！

  內心的感慨化作一句話：「老人家，你真的這麼喜歡那個世界的零食？」

  老章點頭：「老夫活了三千年，地下的各類種族，我無一未嘗，油煎、燉煮、生吞不一而足，何曾有過這番清香？這番甜美？」

  林小蘇捕捉到了他的一個敏感字眼：地下的各類種族！

  他說的是種族，不是異獸！

  靠！你不會連人都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