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羅家的福分

遠在重山鎮的楊正山不知道這些，當然他也不在意這些。

千里鏡只是投石問路而已，能不能得到朝堂的重視其實並不重要。

千里鏡雖好，但其實市場不大，主要還是用於戰場和航海，在其他方面遠不如玻璃茶具、酒具、餐具等各類器皿。

他將千里鏡送到京都，一是爲投石問路，二是爲了提前背書。

在送走鬱青衣的第二天，楊正山就將羅裳招到了侯府內。

自楊正山入住總兵府後，羅裳就一直留在重山鎮重整羅家的產業。

幾個月過去，羅家因計非語叛亂造成的損失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

到如今，羅家的產業已經遍及重山鎮、遼東、江南等地，甚至在李盛王朝和德盛王朝都設立了據點。

產業包含布匹、鹽業、糧食、藥材、金銀礦石、毛皮等各行各業。

現在羅家在大榮東北地區已經算是數一數二的富商，整個東北地區，大概也就遼安張家的財富能在羅家之上。

侯府後廳茶室中，楊正山同羅裳相對而坐，煮茶閒談。

羅裳的雙鬢已經染上了寒霜，臉上的皺紋也變多了不少。

算算年紀，羅裳如今也快五十歲了。

“你看起來蒼老了不少！”楊正山一邊品着茶水，一邊打量着羅裳，說道。

羅裳輕嘆一聲，“哎，年紀大了，遠不如從前。”

“與侯爺相比，在下確實要蒼老很多。”

他有些羨慕的看着楊正山。

楊正山如今已有五十二歲，但面容紅潤，不見一絲褶皺，鬚髮烏黑，沒有一根白髮。

只看面貌，說他三十多歲也有人相信。

現在他與鬱青衣站在一起，絕對沒有人會說他老牛吃嫩草。

羅裳之所以顯得如此蒼老，其實也跟計非語叛亂有關，那時他正好在江南，驟然聽說計非語叛亂，重山關被計非語封城，一家老小可能會有生命危險，心神震盪，差點沒有昏死過去。

後來他急匆匆的從江南趕回騰龍衛，幾經波折之後，可謂是身心俱疲，再加上擔憂和恐懼，一連數月都沒有睡個安穩覺。

直到楊正山攻下重山關，將羅家衆人從牢獄中放出了，他見到了家人之後，這才安心下來。

但他也因此大病了一場，自那之後，這身體就大不如前了。

“也罷，過猶而不及，如今羅家已經夠富了，若是再擴張下去，可能會成爲禍端！”楊正山端着茶水，輕抿一口，笑道。

富商也不是那麼好做的，特別是鉅富。

遼安張家雖然傳承日久，但不知道經歷過多少次生死危機。

如今的羅家已經夠富了，若是再擴張下去，必然會成爲大榮東北的首富，只是這樣一來，太過扎眼了。

哪怕有楊家護着，羅家也很難守住這麼多的財富。

所以羅家也到了守成的時候了。

“侯爺的意思是？”羅裳小心的問道。

楊正山笑道：“我準備扶持靖安府的尚、王、林、張四家，讓他進入重山鎮，與你們羅家競爭！”

羅裳想了想，說道：“王家和林家可以，張家不行！”

他並沒有因爲楊正山要扶持別人感到不安。

他與楊正山相識十餘年，這十餘年來，楊正山的脾性他早就摸到一清二楚。

楊正山是一個念舊的人，因此羅裳明白，只要羅家緊隨楊正山的腳步，楊正山就不會拋棄羅家。

所以他並不擔心有人在楊正山這裡取代了羅家。

“爲何？”楊正山問道。

“張家這段時間跟遼東船舶司很親近。”羅裳說道。

楊正山露出詫異的神色，“哦，還有這事？”

“嗯，我還聽說張家擴大了船隊，特別是前往李盛王朝的船隊！他們的大船已有二十多艘。”羅裳說道。

楊正山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靖安府尚家、王家、李家、張家這些年藉着騰龍衛的春風壯大了不少。

雖然遠不如羅家，但都已是靖安府名列前茅的富商。

其中尚家是武道家族，雖然他們也有很多產業，但他們的根基是武道傳承，所以他們在商業上的發展要相對落後一些。

而王、李、張三家卻一直都在拼命的擴大自己的商業版圖。

如今騰龍衛的海貿已經歸遼東船舶司管轄，他們三家與遼東船舶司親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不過在這個時候擴大李盛王朝的商貿，卻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因爲如今的李盛王朝並不是真正的李盛王朝，李氏王族現在還在京都，新羅金氏一直都沒有得到承平帝的冊封。

也就是說新羅金氏現在還不是李盛王朝合法的新王。

楊正山不太理解承平帝爲何一直留着李氏王族，也不明白承平帝爲何不冊封新羅金氏，但他知道承平帝肯定有其他的想法。 張家與遼東船舶司親近，這多少有些背棄騰龍衛的意思。

雖然騰龍衛與遼東船舶司並不算站在對立面，但遼東船舶司的設立確實影響到了騰龍衛的利益，騰龍衛有不少人對遼東船舶司都心懷不滿。

若是張家只是想走走遼東船舶司的關係，這其實不算什麼，就怕張家徹底倒向遼東船舶司。

餘通海和烏重轍估計都不會喜歡這樣的張家。

不過這是餘通海和烏重轍的事情，如今楊正山不會刻意去插手騰龍衛的事情，只要騰龍衛不出現大亂子即可。

至於楊正山能不能插手騰龍衛的事情，答案是能。

因爲楊正山現在還是中軍都督府的都督僉事，而騰龍衛就歸屬於中軍都督府管轄，所以他可以合理合規的插手騰龍衛的事情。

只是楊正山現在沒有精力去管騰龍衛的事情了，騰龍衛的一切都交給了餘通海，烏重轍，韓承、張元武四人負責了。

既然靖安張家如此不識趣，楊正山自然不會扶持他們了。

“那就不要張家了，尚家、王家和林家，三家也足夠了！”

多一家少一家與楊正山來說並不太大的影響。

“侯爺需要我們羅家做什麼？”羅裳不在乎這三家如何，他只在乎楊正山有沒有地方用到羅家。

楊正山從旁邊取來一個木匣遞給羅裳，“千里鏡！玻璃作坊存儲了不少千里鏡，你們羅家就負責售賣千里鏡吧！”

千里鏡雖然是個新奇物件，但千里鏡的市場不大，利潤也不會太多，就算將其交個羅家負責，也不會對羅家有太大的影響。

羅裳拿出千里鏡，隨意看了一眼便放下了。

他對千里鏡很熟悉，羅家的船隊都有裝備千里鏡，楊正山讓他售賣千里鏡，他也沒有感到意外。

“侯爺對千里鏡的定價有什麼要求？”

“千里鏡的成本大概在三兩銀子左右，給你們的價格是十兩，至於你們賣多少，我不管！”楊正山不在意的說道。

千里鏡的鏡筒畢竟是黃銅的，而鏡片的製作難度要比其他的玻璃器皿難一些，所以這個成本價並不低。

不過千里鏡不是賣給普通百姓的，能用上它的，不是海商就是軍中的將領，別說十兩銀子，就算是百兩銀子，故意也有不少人願意買。

“那就賣十五兩銀子吧！”羅裳想了想說道。

“你呀！還是太小心了！”楊正山啞然失笑。

羅裳搖搖頭，說道：“侯爺既然定價十兩，那肯定是想大規模出貨，若是售價太高的話，怕是不會如侯爺的心意！”

羅裳考慮的不是羅家能賺多少錢，而是楊正山的想法和需要。

“也罷，就按你的意思來吧！”楊正山知道他的想法，隨意的笑道。

千里鏡的市場很小的，楊正山估計一年能買個幾千支就不錯了，幾千支也不過是幾萬兩銀子而已，真沒有必要太過在意。

正事說完，楊正山又說起了家常。

“你那大孫子今年也有十四歲了吧！”

羅真現在也有三十多歲了，而羅真的長子就是羅裳的大孫子。

“博兒今年正好十四歲！”羅裳說道。

楊正山輕敲着桌面，說道：“等承業從京都回來，就讓他跟着承業先在親衛營訓練兩年吧！”

“十四歲正好，若是他的武道資質不差的話，明後年應該能成爲武者！”

“等他成爲武者了，就在承業身邊做個親隨吧！”

羅裳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大喜，連忙起身作揖謝道：“老漢待博兒謝侯爺提攜！”

楊正山隨意的擺擺手，說道：“行了，你與我還這麼客套做什麼！”

羅裳喜笑顏開，“若是博兒能有所成就，老漢這輩子也就無怨無悔了！”

商戶是賤籍，比之軍戶都不及。

哪怕羅家是富商，可在官宦眼中，羅家依然只是賤民。

楊正山讓羅博投軍，無疑是給羅家一個擺脫商戶賤籍的機會。

而楊正山又將羅博安排在楊承業身邊，其意思不言而喻。

這既是在幫楊承業組建班底，也是在向羅家表示親近之意。

“坐下說，坐下說！”楊正山示意羅裳坐下。

他現在年紀大了，也開始考慮楊家的傳承問題。

讓林展的孩子拜楊明誠爲師，讓羅博跟隨楊承業，這都是在爲楊家的未來做長遠的計劃。

他之所以會考慮這些，主要是因爲楊承業長大了。

楊承業小的時候，他是真沒考慮過這些，畢竟他不覺得自己已經老了，可是看着楊承業一天天長大，他這個做爺爺的就忍不住爲承業安排起來。

與羅裳又閒聊了一陣子，羅裳便喜滋滋的告辭了。

他急着回家將這份喜悅分享給家人。

讓羅博追隨楊承業，這絕對是羅家的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