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李屏斌:我先來的,我都跟傑誠合作多久了
“最美的不是下雨天,是曾與你躲過雨的屋檐。”(來個人唱一下)
歌詞中有的,鏡頭中照樣有。
這是捷侖特別設計的劇情,即便它很爛俗,但捷侖卻格外開心於看到自己的歌兒落在銀幕上。
以至於今天的拍攝心情分外美麗,恰巧對應上了劇情,稍稍收斂一點情緒後便能“本色演出”。
不過甄傑誠沒工夫關心這個,正招呼着工作人員鋪設滑軌。
“看到這條小路沒?”
“待會兒鏡頭向左滑動,讓這條路呈對角線狀延伸出去。”
“捷侖,你再騎車帶着粒姐入畫!”
“至於這座木橋,那就更簡單了。”
“把S型構圖照本宣科的直接拍出來便是!”
固定的取景構圖好拍,但要想極致化這部影片的形式感,便很不簡單了。
電影的形式感有諸多表達方式,爲燈光附上“丁達爾效應”的質感是效果顯著的手段之一。
拍室內很輕鬆,點個煙餅即可。
可要是取景室外,想利用自然光來拍出最高級的美感,沒有任何捷徑可言。
等,唯有等老天爺賞飯吃!
“要不,咱們去拜一拜媽祖?”大妮提議道。
“咱們是拍電影,又不是出海,拜媽祖有什麼.emmm,”甄傑誠話沒說完便停頓了。
要不,拜一拜?
玄學這玩意兒,可以不信,但不能不敬。
更何況自己的重生本身不就是最大的玄學?
今年1月剛播出後沒多久便被砍掉的神劇,在甄傑誠看來甚至可以稱得上華夏最頂級的巔峰歷史劇:《大明王朝1566》!
彼時在拍攝即將殺青時,設定的場景是戶外拍攝,需要大雪紛飛。
不是雪天沒關係,可以使用道具。然而就在開拍前一天,天氣預報顯示要下雨,後面一連幾天均是如此,這就完犢子了!
每多等一天,成本便持續增長,而且演員檔期方面也不好調度。
爲此,章黎師兄與編劇劉合平頭疼不已,無奈之下只能寄希望於玄學。
第二天,劉合平隻身前往明十三陵的嘉靖靈前祭拜。先是雙手高舉過頭頂,虔誠的敬上一炷香。然後膝蓋一彎,俯身磕了三個響頭。
就此長跪不起,並給章黎打了個電話:
“我在嘉靖皇帝靈前跪拜,你們抓緊拍,拍完了通知我一聲。”
打電話時,天空陰沉,狂風大作,一副下一秒就要下大雨的徵兆。
劉合平擔憂不已,提心吊膽的挨着,終於捱到了章黎的電話:殺青了!
聽完,劉合平激動不已。再次俯身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響頭,然後起身往回趕。
結果剛走出十三陵門口,傾盆暴雨好似掐準了點兒,潑灑向大地。
也因爲這個事件,《大明王朝1566》劇組裡流傳着一個說法:這是老天爺選中的劇本!
思及此處,甄傑誠不再猶豫。
“拜!”
“不論怎麼講,不管有沒有好的結果,反正都是拜咱們華夏自家的老祖宗,茲當是盡孝了。”
“這樣,大妮你先去備好祭拜的東西,然後等捷侖把今天的戲份拍完,你們再一起去拜。”
“誠哥,你不去嗎?”大妮疑惑的問道。
“我去幹嘛,我就是個副導,代表不了劇組!”
“再說了,我這個髒東西去了說不定會污了媽祖娘娘的眼睛。到時候別老天爺賞不了飯,還呼過來一個大嗶兜!”
拍攝繼續,先緊着能拍的拍!
傍晚,湖畔。
夕陽,晚風。
利用畫面天然黑暗的區域,形成明暗對照。
再使用剪影的拍攝手法。
有人認爲剪影是曝光失敗的產物,但它實際上是逆光拍攝的極端形式。
當背景爲色彩鮮豔的天空或者夕陽時,剪影能創造出一種強有力的,引人注目的意境。強有力的證明了:根本不存在所謂的“正確曝光”!
“咔!重來!”
並非是捷侖和孫粒出錯,而是甄傑誠想要得到更具美感與衝擊力的鏡頭!
爲此,李屏斌汗流浹背。
淦!曹玖平看着呢!
靠北!紀建鳴也瞅着呢!
踏馬的!犬入的甄傑誠都已經開始稱呼老李了!
這要是一而再,再而三拍不出驚豔的鏡頭,那老子還怎麼在這個團伙混下去?還要不要面子了?
最基礎的拍攝技術,嗯!對於李屏斌而言。
其具備的藝術潛力要往往勝於高端的炫技。
當然,需要的功力也倍之。
不過這並不意味着基礎拍攝技術就不需要手法。
李屏斌顧不得抹去腦門兒上的汗,死死的盯着鏡頭中沒有細節及色彩的主體。
風!
起風了!
漣漪漾漾,樹葉婆娑。
這令李屏斌不由的聯想到楚辭《九歌·湘夫人》:嫋嫋兮秋風,洞庭波兮木葉下。
腦子裡想着,手也在動着。
對了,沒錯了,就是這個味兒!
晚風溫柔的掀起“路小雨”的衣襬,“葉湘倫”推車離開。
兩個輪廓感強烈的陰影主體分列左右,中間是一片耀眼的“浮光躍金”。
范仲淹誠不欺我也。
此非洞庭,但在我的鏡頭下,它就是洞庭!
淦!老子怎麼這麼牛嗶?
李屏斌喜上眉梢,昂首挺胸。
拍攝完成後,叼起一根菸,轉頭瞥向監視器後的甄傑誠。
笑了!踏馬的甄傑誠齜牙咧嘴了!
動了!大喇叭被提起來了!
“過!”
等等,還有呢?
李屏斌微微用力,咬着菸蒂。
視野中,甄傑誠終於豎起熟悉的大拇指,喊出熟悉的句式。
“李老師,拍的好呀!”
嘶!
舒服了!
“漂亮!太漂亮了!”
“就像電影一樣,淦!這本來就是電影。抱歉,我找不到其他詞兒來形容了。”
“總言而之:實在是太吊了!”
捷侖歡呼雀躍着。
作爲一個外行,他無法具體分析甄傑誠與李屏斌所使用的技法,對理論依據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但以觀衆的視角,鏡頭美學的衝擊力撲面而來,吊就完事兒了。
你大可以對着月亮高呼“影開金鏡滿,輪抱玉壺清”。但我只需要一句“臥屮”,便足矣精練,生動,且深刻的抒發出最真摯的感情,最濃烈的讚歎!
“老李,這個鏡頭可以上北影教材了。”紀建鳴笑着拍了拍李屏斌的肩膀。
“又不是沒上過!”李屏斌傲嬌的擺擺手,“不差這一個啦~”
“哈哈哈,說你胖你還喘上了!”曹玖平也樂了,“行吧,你說的對!”
笑聲接連響起,快活着片場的空氣。
工作人員們正在收拾着器材,甄傑誠則是將躺椅搬到湖畔,舒適的靠躺下來,吹着晚風。
老某子上次的建議迴盪在耳畔,對於甄傑誠而言,這次前來探班不單單只是幫哥們兒一把,同時也是在試驗並打磨自己的想法。
不過這並不影響這部電影的質量,比之原版何止更上一層樓?
劇本的修訂,時間線的整理,伏筆與暗示的鋪墊。
薄弱處被大大彌補!與此同時,原版的優點也得到了加強。
除了在構圖上更精緻外,就比如剛剛的鏡頭:通過壓榨李屏斌,愣是讓原版中一個相對不錯的唯美畫面迸發出教科書級別的藝術感。
踏馬的,捷侖這嗶崽子要拿個人獎項了啊!
不再是前世灣省金驢獎照顧本地人的那種,包括香江,內地,以及類似於東京電影節的諸多國際電影節。
只要涉及“導演chu女作”的獎項,捷侖絕對是有力的競爭者。
對此,甄傑誠早就不大驚小怪了。
前有臥龍鳳雛有望收割榮譽,如今不過是多了個幼麟罷了!
能把這三位在“天負”領域帶起飛,這份含金量怕是還要超過金棕櫚。
想着,甄傑誠再也控制不住嘴角的上揚。
踏馬的,老子怎麼這麼牛嗶?
“傑誠,東西快收拾好了,準備回酒店了。”
耳畔響起腳步聲與孫粒溫柔的聲音。
睜開眼,入目的是被餘暉暈染的俏臉,倒映着晚風拂起的搖動波光。
“姐,別動。”
“怎麼了?”孫粒一愣。
“踏馬的,還得是自然光的效果最好看啊!”甄傑誠目不轉睛,“算了算了,不想這些拍攝的破事兒了。忙了一天了,正好讓我養養眼。”
“拿我養眼?”聞言,孫粒翻了個白眼,“我說傑誠,你就不能說的委婉點兒,文雅點兒嗎?”
“直接也就算了,還‘踏馬的’。”
“怎麼委婉?怎麼文雅?姐,你舉個例子唄?”
“比如:晚風徐徐,餘暉不燥,不如放鬆下心情欣賞.”突然語塞,腦海裡驟然浮現出黃三石曾經的身影,而這些“委婉文雅”的話也是當年黃三石張口便來的標配。
辭藻越是華麗,道貌越是岸然,面目越是可憎。
於是啐了一口,
“呸,不用比如了!”
“‘踏馬的’挺好的,就‘踏馬的’吧!”
“吶,你想怎麼養眼,需要我擺造型嗎?”
回到酒店,吃完飯洗完澡打完電話睡個覺。
然後一如既往,頭頂着褲衩子起牀。直到洗漱結束後,這才完成了消腫過程。
“呼~呼~”
嗚咽的風聲隔着窗戶清晰的傳入耳畔,這令甄傑誠不由的皺起眉頭。
灣省多地震,多臺風。
即便現在不是颱風多發季節,大風天氣也時不時的露臉。
“調整一下拍攝規劃,先去攝影棚拍室內的。”
“是鬥琴嗎?”捷侖問道。
“嗯。”
“好耶~”捷侖立刻便興奮起來了。
這讓甄傑誠有些哭笑不得。
好吧,這很周捷侖!
裝嗶也罷,耍酷也罷。很真實,不是嗎?
“鬥琴”毫無疑問參考的是《海上鋼琴師》。
劃重點:參考,亦或者可以稱之爲致敬。但絕不是抄襲,與路釧那種完全不同。
或許是受到當前時間段的偶像片影響,捷侖對於這種“裝嗶”情節幾乎沒有抵抗力,就跟他接《大灌籃》戲約是一個道理。
原版也是如此,捷侖對於這段劇情投注的精力不可謂不多。
爲桂倫鎂請來了專業的導師,一對一指導她苦練了一個多月的鋼琴。
在拍攝過程中,更是NG了七十多次。
江文看了都要直呼踏馬的,王佳衛瞅一眼都得摘墨鏡致敬。
典型的抓不住重點,只憑着熱情,想當然的投入。
最後心滿意足,洋洋得意:看,我吊不?
對此,甄傑誠能怎麼辦?只能選擇包容。
雖然沒有化妝客串“葉湘倫”的爹,但如果拿拍攝《霸王別姬》時期的陳師兄與陳老爺子作比較。
自己不正是捷侖的爹?
不,陳老爺子的出力比重可沒我高。
所以當爹都謙虛了,當爺爺也綽綽有餘!
想着,甄傑誠立刻便舒坦了。連帶着胃口也好了不少,面對大風天氣擾亂了拍攝規劃,心情也不再煩躁。
等到抵達攝影棚,立刻忙碌起來。
“暖色調布光!”
甄傑誠只需要說一個大概方向,紀建鳴便能迅速給出滿意的效果。
“待會兒鬥琴開始,咱們以運動鏡頭爲主導。”
“明白!”李屏斌點點頭,“先利用前景人物與人物之間形成的空隙把景深處的角色突出。”
一邊說着,一邊指着劇本,
“然後把鏡頭推到彈琴的手上,後搖給眼神,再搖回給手,最後拉回來給出彈琴全貌。”
“一個完整的運動鏡頭結束後,用觀衆的評論進行鏡頭過渡。過渡結束以後切回正臉,增加鏡頭多樣性。”
紀建鳴舉一反三,那我就舉一反九。
我都跟傑誠合作多少部電影了!
我先來的!焉能落後於人?
“我提一點!‘路小雨’的光色溫,會比打在觀衆身上的光略高。”紀建鳴插進話,“老李,到時候你注意把這一點在鏡頭中展現出來。”
“用不着提醒,這麼簡單的東西我會出差錯?”李屏斌挑了挑眉。
談話間,莫名的“競爭感”於片場生出。
其源頭,正是李屏斌!
不帶肩膀的過肩角度拍攝彈琴,長焦推鋼琴的琴身。
一個字:穩!
原版《不能說的秘密》於此處採用了mv的慣用手法,即鏡頭以視覺中心點爲圓心,環繞扣拍。
可現在,李屏斌直接開始了炫技。
以該手法爲基礎,各種延伸穿插。
甄傑誠只是在監視器上看了一遍,便能想象出經過剪輯與配樂後,這段鏡頭語言的豐富程度!
“踏馬的,老李這是磕了?”
“拍《颶風營救》時也沒見他這麼興奮過啊!”
“也就拍《讓子彈飛》鴻門宴的戲份時有這個心氣兒。”
“區區一個《不能說的秘密》而已,至於嗎?”
甄傑誠百思不得其解。
習慣性的伸出大拇指,
“老李,拍的好啊!”
嗯?
老李?
李屏斌嘴角一抽。
精神煥發的狀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退化。
“老紀,光也打的好啊!”
嗯?
老紀?不是老師?
那沒事兒了!
李屏斌再次昂首挺胸,表情也重新舒展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