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

  「娘……我想喝藥。」

  「蘇家呢，他們為什麼不賣藥了？」

  「好難受，誰來救救我。」

  墮化之人數量眾多，別說蘇家的藥了，絕大多數連普通的藥材都吃不起。

  邪氣降世，連帶著各類藥材價格都紛紛上漲。

  能補充氣血的草藥價格更是翻了又翻。

  本來墮化的部位就在不斷蠶食生者身軀。

  又因現在南域大環境，

  他們深度墮化的速度遠超正常時期。

  武陽城外城，每時每刻都有墮者痛嚎。

  這種負面情緒堆積在一起，哪怕是正常人待久了都會變的不正常。

  烏雲聚集，陰風怒號。

  滿天雷霆翻滾，對他們來說和平時又有什麼區別呢。

  許多人早已被折磨的抽乾了精氣神。

  這場大雨，不知能否將他們身上的污穢沖刷乾淨。

  大抵是不能的。

  那不知這一場傾盆大雨之後，能否結束這痛苦的日子。

  不知有多少人這般期盼著。

  「阿姐……給你吃麵餅。」

  人群角落，虛弱的男孩開口道。

  他身旁，約莫十三四歲的女孩臉頰泛紅，身體滾燙，費力睜開眼睛。

  「咱們還有幾張？」她喉嚨沙啞。

  「還有好多。阿姐，我餵你。」

  男孩掰開小塊麵餅，餵到她嘴邊。

  女孩乾裂的嘴唇輕顫，隨後閉合上。

  「阿姐，快吃啊，吃飽了才能好起來。」

  「不吃了……不吃了，你吃。」

  女孩重新閉上雙眼，「阿姐不餓。」

  「阿姐不能再睡了，娘親就是不吃飯，睡著之後沒醒過來的。」男孩將那塊指甲蓋大小的碎麵餅遞過去，「阿姐，快吃。」

  「阿姐的胳膊好痛……」

  女娃忽然很想哭，但她已經哭不出來了。

  意識越發模糊，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看不到。

  阿弟的呼喊飄忽不定，她無法做出回應。

  整個人在不斷向深淵下墜。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她聽到一聲輕柔呼喊。

  聽聲音，是一個溫柔的姐姐。

  不過她沒有聽清對方說了些什麼。

  只感覺嘴唇似乎一溫，意識瞬間清醒了許多。

  停止下墜，改為上升。

  「啊。」

  女娃驚呼一聲，睜開眼。

  「阿姐！！」男娃哭成淚人，緊緊的抱著她。

  「阿姐，你的手！」

  哭了許久，男娃睜開眼，看向女娃的手掌。

  那隻形狀褪去許多，恢復了些人形的手掌。

  「天空在下血雨？」

  有人怔怔看向空中。

  一滴滴隱含淡金色的血液從空中落下，落在身上，鑽進土地中。

  「阿爹！阿爹你終於醒了！」

  「我的手臂快好了！」

  一道道驚呼此起彼伏。

  「那是什麼？！」

  終於，所有人看向遠處。

  一道身影在黑壓壓雲層下顯得渺小無比。

  血雨正是來自她的身上！

  像是有一層無形力量受到牽引，聚集在這名少女身側，在這外城範圍，一眼就足以看到。

  聖明解厄靈體。

  天生玲瓏心，可窺世間善惡。

  不受業障纏身，卻可將世間厄難歸於己身。

  此為解厄由來。

  她臉上那黑色的印痕便是證明。

  蘇宛兒睜著雙眼，對視過一雙雙瞳孔。

  目光眺望，像是穿透房屋。

  憂心下雨，急忙收攤的小販。

  酒樓中，靠在門檻邊望著陰沉天空的小二。

  還有蜷縮牆角，用幾張麻席蓋住身子的乞丐。

  這世間真美啊。

  可惜她總是縮在那四四方方的小院，很少見過外面的風景。

  自她感知到劫難將至時，有過迷茫，有過無助，還有偷偷啜泣。

  如今劫難降臨的日子雖比預想中的提前，她卻發現自己沒有想像中那般恐懼。

  蘇宛兒目光掠過一張張面孔，他們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麼。

  她向更遠處走去，否則雷霆落下，不知會波及多少無辜。

  天地間氣機將她牢牢鎖定，每邁出一步都顯得十分艱難。

  蘇宛兒面色蒼白如紙，不斷有血液從她身上抽離而出。

  一步，再一步。

  漸漸走出城門，無人敢阻。

  「咳咳。」

  她眼前發黑，身體搖搖欲墜。

  強撐著才沒有暈倒過去。

  終於來到城外。

  而空中的雲海力量在此時積蓄到了極點。

  「哎。」

  背後響起一聲嘆息，她腳步停頓住，「道長？」

  「你要被雷劈了。」周宸很確認說道。

  「啊……」

  蘇宛兒語氣一凝，繼而點點頭，「道長離遠些吧。」

  「我真的不太明白。」周宸語氣疑惑，「這十幾年來，你不恨嗎。」

  「沒什麼可恨的。」少女淺笑。

  周宸懷中抱劍，「身具玲瓏心，你能看清世間醜惡；天生容顏有缺，外界儘是冷嘲熱諷……那幾萬墮者，說不定其中有幾千人，曾經背地裡把你貶低到塵埃里，你還是沒有猶豫的救助了他們。」

  難道玲瓏心不會生氣，天生悲憫世人？

  「也沒有。」蘇宛兒輕聲道，「我祖父對我就很好的。」

  「還有周道長。」

  「我？」周宸挑眉。

  「別人第一眼見我，或噁心，或厭惡。周道長見我的第一眼，卻是一副呆住了的表情。」

  嘶。

  周宸略有尷尬。

  第一眼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他看見一張絕美到誇張的面孔，整個人直接傻住。

  轟隆！

  怒雷炸響！

  「周道長。」

  「怎麼？」

  「我死後，可否將我埋葬在……」

  「抱歉我打斷下，那雷霆下，你多半只能化成飛灰，沒辦法埋葬了。」

  為什麼要這麼說啊。

  少女欲哭無淚，「好吧，那就不勞煩道長了。」

  轟！！

  翻滾的雷霆，在這一刻終於落下。

  紫色的通天雷柱，帶有煌煌天威，即將磨滅此間異數。

  嗡——！！

  少女剛剛閉上雙目，一層劍意在頭頂蕩漾開。

  她重新睜眼，看到擋在空中，將雷霆握囚在掌心的周宸。

  「你說巧不巧，我曾經也挨過雷劈。」

  他感嘆道，「不過沒有你這道狠，當時賊老天沒想殺我，現在你這情形，它是真沒打算讓你氵……」

  「道長小心！」

  可惜已經晚了。

  轟！！

  又一道雷霆降下，劈在這口無遮攔的傢伙身上。

  半空之中，轉瞬砸進土地。

  「嗝。」

  周宸頭髮燒焦，嘴裡冒出黑煙，全身電弧跳動。

  他很快拍拍衣衫站起。

  「道長？？」

  「警告我不要多管閒事嗎。」

  周宸平靜擦去嘴角血液。

  抬頭，凝視著滔滔雲海。

  「亂世的詭異你不收，作惡的邪人你不管。」

  「現在要向那無辜之人降罰。」

  「勸我別管。」

  呸！

  一口血水吐在地上。

  「你勸你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