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蘇家的藥?
從對方端進來時周宸就注意著了。
黑色藥湯氣息內斂(味道不內斂),蘊含著一股氣血波動。
除此之外,還有一層較為隱蔽的能量。
難以形容,卻十分誘人。
這縷能量才是整碗藥湯的關鍵。
他確定沒藥湯沒有異常,隨後目睹那男娃喝下,親眼見證了一名墮化程度的減弱。
大玄幾千年來公認的道理,在這一刻遭到動搖。
「咳咳咳。」小慶咳嗽幾聲。
婦人將碗放下,輕拍他的後背。
「娘,你喝。」
「娘沒事,你快把剩下的喝了。」
「喝漲了,喝不下。」小慶訥訥道。
「你這孩子,這麼大碗藥,足足一百文錢呢,咱們下次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再喝上,太浪費了!」
婦人端到他嘴邊,「喝。」
「娘,我真喝不下了。」
「敗家孩子!」
婦人嘴唇蠕動,只得將碗拿到嘴邊,仰頭將剩下的藥湯送入嘴中。
兩口喝盡,舔舔嘴唇,還有些意猶未盡。
哎。
百文一碗藥湯。
區區百文。
讓人難以觸及的百文。
這日子,究竟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小慶在他懷裡沉沉睡去,婦人雙目無神,那是對一切失去希望才會有的絕望神色。
難民聚集地一樣的地方,又這般熬過一晚。
百姓難啊。
翌日,太陽高照。
「死了,老劉頭也走了。」
「可憐他那十幾歲的孫女,隨他一起走了。」
「我們這裡,每天走些人不是很正常嘛。」
有交談聲從外面傳來。
周宸睜開眼。
這條巷子內,最里處是那對墮化較為嚴重的母子。
自己左前方躺著一進氣多出氣少的漢子,估摸喪命就是一兩天的事。
右手邊臨近巷口位置還有幾人。
墮者們本身就是邪氣容納體,聚集在一起,牽引邪氣,反而更容易讓身軀惡化。
他們或許想抱團取暖,卻不知此舉某種程度上,是在走向深淵。
「發藥了。」
有人呼喊一聲。
巷口內的眾人神情一亮,眼中終於多出幾分光澤,還有力氣的都從地上爬起,向巷口涌去。
周宸同樣站起,掉在隊伍末尾處。
「給我給我!我爹快要堅持不住了。」
「老爺便宜些吧,我們實在有些買不起了。」
眾人圍搡著上前。
「都安靜。」
遠遠的,周宸看到一全身籠罩在長袍中的男子。
「今天藥價是120文一包。」
他身旁還有兩名壯碩些的蒙面人,二人身後背著兩個大包裹。
「什麼!120文?!」
「怎麼一下子漲了這麼多啊!」
「你們蘇家想錢想瘋了吧!」
「我們真的沒有這麼多錢,您行行好……」
一石激起千層浪。
「什麼蘇家,我們根本不是蘇家的人。」
「我們就是小本買賣,念大家可憐,才廉價賣藥,根本不掙錢!」
這長袍人有些急眼。
「放屁!你們做商人的最黑心了!」
「大家都是大玄人,為什麼不能便宜些呢。」
「我要我要,我哥實在撐不住了,快給我一包藥。」
一名男孩擠過人群,手裡捧著一百多枚銅板。
「給他拿一包。」
袍下的面孔有些鐵青。
包裹內的量有很多,但面對這麼龐大的人群,依舊顯得杯水車薪。
人群嘈雜,嘴上說著太貴,包裹還是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娘……」
小慶牽了牽婦人的衣角。
「乖,咱們明天再買。」
婦人撫摸著他的頭。
「嗯。」小慶點點頭。
「大膽!誰允許你們私自賣藥了!」
眼看著包裹內還剩些,忽然不遠處傳來急促腳步聲。
「不好!」賣藥三人面色變化。
「大人,就是這了,他們私自賣藥,價格甚高。」
「大人您快快將他們抓起來!」
「所有人都把藥放在原地,不許拿走!」
為首的巡查官怒喝一聲,抽出長刀指向賣藥者,「你們給我站住!」
「跑!」
三人立刻逃跑。
留下幾名巡查官看守難民,有幾名墮者想偷偷逃跑失敗,被鞭子狠狠抽在身上。
「大人您行行好,我們真的活不下去了。」
「沒有藥……我母親今天就要死了!!」
「求您放過我們一馬吧……」
哭喊聲不斷,這幾名巡查官繃著臉一言不發。
「大家不要被騙了!」最終一名巡查官冷著臉站出來說道,「這藥根本不能治癒不詳,相反,你們喝一次,就需要喝第二次,循環往復,你們最終會買不起藥而身死!」
「可是我就想活這一天啊……」
「您就讓我多活一天吧。」
他的話僅僅只讓部分民眾猶豫,更多的,跪在地上磕起頭來。
磕的頭破血流,哭天喊地。
「去NM的!不管是不是邪藥,人家好歹讓我們活一天,你們是一天都不想讓我活,我跟你們拼了!」
不管一百文,或是一百二十文,價格絕對算不上高。
無數人想買,無數人買不起。
好不容易買到,還不讓喝。
這哪是不讓喝藥,這是不讓活命!
有人怒從心頭來,暴起上前。
「你別逼我們!」
巡查官將他一腳踹開,手握在刀柄上,險些拔刀。
「他們就四個人,管不了我們的!」
「與其等死,不如拼一把!」
呼聲越來越高,場面幾近失控。
這片難民區,足足上千難民,暴動起來,可以想像會造成怎樣後果。
「夠了!」
就在此時,一聲輕喝陡然席捲全場。
副司大人來了!
幾名巡查官放下心來。
恐怖氣勢瞬間震懾住千人。
身為副司,拳腳之間力量在凡人眼中已為神明。
刀山血海中磨練出的氣勢更是異常恐怖。
有他在此鎮場,騷亂還未真正形成,就被鎮壓了下去。
「大人!我們抓到他了!」
片刻後,賣藥三人被帶到副司面前。
嘩啦一聲,掀開長袍,露出三張面孔。
「果然是蘇家的人!」
民眾微微驚呼。
「帶走!」
副司面無表情。
一同帶走的,還有眾人剛剛買下來的藥材。
「完了,我怕是活不過五天了……」
「我堅持不下去了嗚嗚嗚。」
絕望情緒進一步瀰漫。
啪!
幾本簿子忽然落在身前。
吭哧一聲,所有人下意識看向站在人群中心的那名……道士。
「沒有藥,試試隨我舞劍吧。」
「或許有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