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郎離了縣，拜入山門求了緣。」
「小小的城裡出真龍，自此仙凡各一邊。」
台上咿咿呀呀，唱念表演著一齣戲劇。
平凡的少年離開縣城，尋得仙緣，踏上仙路。
翻江倒海，手摘星辰。
萬軍叢中取敵將首級，星光沐浴下，迎娶美貌仙子。
台下父老鄉親不時鼓掌喝彩。
一名少年露出憧憬神色，目不轉睛盯著台上這一幕。
那是少時的王林之。
…
「城西又死人了，聽說是一頭豬妖，可嚇人了。」
「還好當時有仙長路過，不然得死多少人吶。」
「要是我也能成為仙長該有多好，上天入地，無所不能吧？」
…
「求仙長收我為徒！」
「根骨太差，不收！」
少年郎拜在鶴髮童顏的修者面前。
「只要能尋求仙道，我什麼苦都能吃！求仙長收我為徒！」
「資質平平，還是斷了修仙的念頭吧。」
「仙長，我肯吃苦，我有毅力，求您給我一次機會！」
修士終於看他一眼，「你身上有珠光寶氣，想必為世俗富貴人家。放棄榮華富貴，於我這裡當五十年砍柴小童可願意？」
少年遲疑。
「愚不可及！」
修士冷哼一聲，揮動袖袍離開。
少年心心念念，終沒能求得仙門。
於是回到那個小縣城，當起了自己的少爺。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不得仙路，又有何用。
「林之，你說咱們生個男娃還是女娃？」
「男娃吧，將來送他去求仙，成為大仙人，迷倒無數仙女！」
「什麼大仙人，我看是你自己想成仙吧。」
「嘿嘿，我做夢都想成仙吶。」
…
「生了生了！是個女娃，您瞅多水靈啊。」
「好醜！」
年少的王林之雖這麼說著，嘴角卻止不住的上揚。」
「誰說得，您看這水汪汪大眼睛，跟天上星星似的！」
「好像是挺好看。」他露出欣然笑容，「夫人你看。」
「好好，鼻子像你，眼睛像我……」王夫人輕輕撫摸，洋溢著幸福笑容。
「孩子名字我都取好了……王尋仙，王求道，王……」
「少爺，您先讓夫人歇息歇息吧。」
…
這是什麼？？
《分魂陰陽大法》
咕咚。
王林之狠狠咽下一口口水。
仙……仙人功法？
他悄悄翻開一頁，這一看就沉了進去。
術法，原理，如何運行，注意要點，經絡位置示意圖。
應有盡有，詳盡無比。
但……這是一門煉化魂魄的邪功！
豬樣最次，猿類其次，人類最好。
修煉邪功者若被發現，將比剝離魂魄，遭受酷刑！
不行，得趕緊將它燒掉！
拿出火摺子，就要點燃，他動作又頓住。
這不就是自己夢寐以求的仙緣嗎。
「林之，幹什麼呢，咱們該動身出發了。」
「噢噢，走。」
他手腕一抖，鬼使神差的把功法揣進懷中。
…
「娘！！」
「夫人！」
造成這一切的，僅僅是一枚黑精令牌墜下，氣浪波及。
父女二人在隊伍邊緣交談，恰巧躲過一劫，僅僅被掀飛收了些傷。
氣浪衝擊之下，商隊瞬間覆滅。
二人哭喊著撲上來。
婦人被能量波及，體內生機迅速消失，豈是他們哭就能阻止的。
「看你往哪跑！」
一聲大喝傳來，仙長身影由遠及近。
「嗯？資質還不錯。」
他很快看到這一幕，視線在王清瀾身上停留了片刻。
不過還是這枚令牌重要。
他剛想將其抓住，小東西噌的一下飛走。
仙長面容一急，摸出一塊紅色令牌。
「持此令，可拜入混元府赤元宗門下，老夫姓胡。」
掃了一眼那垂死婦人。
他丟下一株靈草，隨後沖天而起。
「夫人，快，快吃下去！吃下去就好了！」
他慌忙撿起靈草，想要餵到她嘴中。
然而餵到嘴邊，王夫人眼中的光芒越發暗淡，來不及留下遺言，已然斷氣。
變故來的何其突然，根本讓人反應不來。
「娘！！！」
王清瀾的痛哭響徹這片山林。
《分魂陰陽大法》
可煉分魂，拘魂魄……
意料之中，他用上了這本功法。
…
王夫人魂魄被凝練了出來，她雙目有些茫然。
「小茹……」王林之雙目通紅。
「林之？」她緩了許久，才認出面前的人來，「我好像忘了很多事情。」
「沒事，有我在。」
他想抓住她的手，可惜穿了過去，甚至因為這一舉動，王夫人的魂魄隱隱產生波動。
王林之連忙收手。
縱然現形，依舊陰陽相隔。
「我現在掌握了仙人手段，我會想辦法為你重塑身軀！！」
王林之咬牙道。
「林之……」王夫人輕輕搖頭，滿目柔情想要捧起他的臉頰。
忽然，身影明滅。
「不！不能消散！」王林之瞬間意識到這是什麼。
他連夜前往山林中，擊殺了一窩猿猴，拘來魂魄，令其維持形態。
「林之……」
他手段太過粗劣，魂魄同樣劣質，王夫人表情痛苦不堪。
不過，她成功活了下來——以另一種形式。
一次，又一次。
作用越來越差，王夫人也一次比一次痛苦。
終於，
這天，王林之鋌而走險，向將死之人伸手。
人形魂魄，效果極強，足足維持了一月！
「林之……不要了。」王夫人眼中多出兩分血色，艱難開口。
聲音嘶啞，如同厲鬼。
「不……我想讓你活著……」
他輕輕撫摸她的面龐。
「仙家少年遇良緣，上天遣散不得見。」
「造化弄人陰陽且分，仙道無償豈可輕尋。」
台上戲子聲音婉轉，身段乾淨利落。
台下聽眾鼓掌叫好。
一人，又一人。
王夫人已再看不出當年面孔。
吞噬太多魂靈，即便或者，她又怎可能是當初的自己。
往事種種，在眼前快速閃過。
或許最初，自己是為了留住妻子。
但當這分執念紮根心中，究竟是為了保住妻子的「形」，還是不肯放棄手中的「仙」。
誰又能說的清楚。
「黎城內，還有一名邪修……他更加殘忍，更加殘暴……咳咳。」
王林之臉頰慘白，氣息虛弱，「要把他找出來……殺死他。」
還有一名邪修？
周宸，魏朝雨腳步放慢，劉玉強喉結浮動。
在王林之身旁不遠處，靜靜躺著一個，由無數魂魄拼接而成的「王林之」。
分魂之術，當是為創造一尊分魂。
和劉玉強對戰的，從一開始就不是他王林之一人。
而是一人一魂。
所以他出了兩劍。
王林之不斷咳血，這一劍不足以將他殺死。
是他主動在斷絕自己的生機。
山林之中，幾人無言。
愛恨唱念。
凡人終不似神仙。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