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有點意思。

  小野豹被吸引住，快速將這頁內容瀏覽。

  她最多就是個認得字的水平，沒有讀過太深的書。

  這種程度放在荒域已經較為難得。

  所有人整日忙著打仗搶地盤，哪有功夫忙活其他。

  大玄語言和荒域存在共通之處。

  大概就是……粵語和普通話，繁體和簡體。

  小野豹也說不清楚為什麼，見到這行文字的第一眼，就被吸引住。

  「世界以痛吻我，要我報之以歌。」

  「天空中不留下鳥的痕跡但我已經飛過。」

  「我是一隻曠野的鳥，在你的眼裡找到了天空。」

  好簡單，又好深奧。

  文字都不難辨認，組合在一起，卻給人回味悠長的餘韻。

  和那些高深拗口的功法不同，這一行行小字分散且獨立，猶如霧裡看花，撓的人心底痒痒。

  看不懂，但好想看懂！！

  「喂，這句『使生如夏花之絢爛，死如秋葉之靜美』，是什麼意思？」

  她問道。

  「呃……小人斗膽揣測一下。」周宸頓了頓，組織語言道，「生於夏日的花，璀璨又燦爛，人活於世，當如此，便是死亡亦不需畏懼。」

  小野豹微微皺眉。

  「生的終止，絕非死亡，不過在於重生或永眠。死亡亦非失去生命，而是走出時間。」

  「以上僅是小人隨口胡言，小姐勿要放在心上。」

  不就是哲學麼。

  扯唄。

  詩歌這種東西哪有完全固定的答案，言之有理就給分。

  拿出來對這小野豹狂轟濫炸，屬實給人孩子有點轟傻了。

  周宸心裡幸災樂禍。

  果不其然，聽完他的講解，小野豹嘴唇微張，整個人呆住。

  「小姐，您沒事……」

  護衛久久不見她出來，忍不住扒著腦袋朝這邊看來。

  話沒說完，就見到小野豹「大為震撼」的表情。

  蘭婭瞬間反應過來，面露惱怒，「你要是再喊我，我回去拔了你的舌頭！」

  護衛打了個哆嗦，連忙縮回去。

  小野豹視線重新移回來，這應該是她第三次仔細打量周宸。

  「你之前是讀書人？」她問道。

  「回小姐，是的，因為眼疾，不便外出，時常在家讀書。」

  看他哆哆嗦嗦的樣子，蘭婭輕哼一聲。

  「就你這點膽色，算狗屁的讀書人。」

  「我問你，『天空中不留下鳥的痕跡但我已經飛過』，這句話什麼意思？」

  得，繼續做閱讀理解吧。

  周宸開口道，「廣闊的天空，本應有群鳥行過……」

  「這句呢？」

  「這句，還有這句。」

  「有趣有趣，這句怎麼理解？」

  不知不覺，周宸講到了下午。

  小野豹聽美了，他講的是口乾舌燥。

  這玩意兒和劍道不一樣，劍道自己想怎麼編怎麼編，有金手指把控，通過認證那就代表沒問題。

  人家泰戈爾寫的詩歌，本就是英文翻譯而來，他還得一字一句的做閱讀理解。

  堂堂分神級大能，怎麼會有這麼扯淡的展開方式。

  「小姐，您看已經這個時辰了，您要不要回去小憩一會？」

  周宸勸道，「您這身軀尊貴，馬廄乃下等場所，怎能久待？」

  「況書本上的知識，各人有各人的理解，何必一上來就執著於具體答案呢？」

  倒是說的在理。

  蘭婭撫摸著紙張，沒有立刻回答，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嘩啦，嘩啦。

  她一頁頁翻著書。

  「你是瞎子？」小野豹問道。

  「是的，瞎了有十幾個年頭了。」

  「眼罩摘下來我看看。」

  小野豹抬起頭，微微眯眼。

  「好的，小姐。」

  一扯，眼罩脫落。

  小野豹神情似乎恍惚了一下，她搖搖腦袋，再看向面前。

  粗大的眉毛，塌塌的鼻子，臉頰兩側有幾粒麻子。

  眼睛狹長略有變形，半睜開縫隙，顯得十分無神。

  容貌平平無奇，屬於放人群就找不到的那種。

  「看不見？」小野豹問道。

  「原先能看見一點，後來被邪氣影響，一點都看不見了。」

  「行，戴上吧。」

  蘭婭說道。

  「謝謝小姐。」

  周宸拿著繃帶朝頭上纏去。

  忽然，小野豹右手併攏成掌刀，毫無徵兆的出手，直奔他咽喉！

  若是落實，他下一秒怕是就要身首異處！

  刷！

  帶起的風嘯聲十分尖銳，半秒之後，指尖停留在周宸脖前。

  緩了足足一秒，周宸才後知後覺，嚇了一跳，面露駭然的後退幾步，連胳膊上的汗毛都嚇的豎立了起來。

  噗通！

  結果腳步太快，沒踩穩，一屁股摔在地上。

  「小……小姐？」他驚慌道。

  「虧你讀這麼多年書，慫的要死，一點本事都沒有，起來吧。」小野豹嘲諷一聲，「你能感覺到？」

  「回……回小姐，我因為眼睛不可視物，因此感知能力比常人要強，勉強能察覺到周圍事物。」

  周宸畏懼道，「後來眼睛徹底瞎掉，感知能力就更強了。」

  【屏蔽雙目，以心感知萬物，你完善了『斬鋼式』的修煉方法】

  滾滾滾。

  我都幾個月沒睜眼了，早不出來提示。

  一邊玩去。

  他意念一動，把面前光幕關掉。

  「身軀墮化，你反倒因禍得福。」

  蘭婭收起手掌，不再懷疑，「最後再問一句，『世界以痛吻我，要我報之以歌』，這句話怎麼理解？」

  「嗯……」

  沉吟片刻，周宸開口，「這句話，小姐或許可以出府看看。」

  「有窮困者天生頑疾，但行好事。」

  「有鄉紳者家境驟變，依舊接濟他人。」

  「有為吏者家破人亡，且願執明火明耀一方。」

  說的文縐縐的，還是似懂非懂。

  「這些都是大玄人？」她問道。

  「是的。」

  「不愧讀書人，懂得真多，好好照看馬廄吧。」

  大概兩相對比，自己學問還不如一個下人懂得多，讓她折了面子。

  蘭婭嘲諷一聲，一手抱著阿花，一手拿著飛鳥集向外走去。

  《飛鳥集》，洞察自然、社會，將小草，落葉，飛鳥，星辰的等事物凝練成一句句詩行。

  充滿了哲理與浪漫，並能讓人感覺到字裡行間傳遞出來的生的氣息。

  自小征戰不斷，而今遠赴萬里征戰他國，想必小野貓對這本書很感興趣。

  事實不出周宸所料，這一臨時想出來的招數，還蠻管用。

  不過……

  望著對方遠去的背影。

  他將唯諾之色盡皆收斂。

  到時候知道真相，小野豹怕是要心態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