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腳下搭建的房屋之中。
周宸坐在首位。
身前。
一位老伯匍匐在地。
試圖攙扶，定會被其推開。
無奈只好讓他這般跪著。
身著粗布麻衣，多處破了洞，能看到其內的粗糙皮膚。
腳上一雙幾乎遮不住腳趾頭的破布鞋。
十一月季節，對周宸來說，自不會感到寒冷。
可這老伯只穿了一件單薄衣衫，顯然扛不住。
頭髮凌亂，雙目中充滿血絲，身邊站著一個神情有些呆滯的娃子。
娃子身上倒厚些，但也沒厚到哪去。
老伯身體簌簌發抖。
「都怪俺家這娃子不懂事，在外邊撿回來一隻血色狐狸。」
「狐狸不都是黃色，哪裡有血色的狐狸呦。」
「看見這隻狐狸，俺就知道不能把它留在家裡……」
「後來沒犟過這孩子，想著沒什麼事，就把它留下。」
「結果沒兩天，隔壁王家虎子吊死在他家院兒前。」
「過沒兩天，俺家麼兒失了瘋，跑到街上，拿起柴刀……」
老伯聲淚俱下，嗓音沙啞。
在他講述之中，周宸也漸漸得知發生了什麼。
老伯名叫趙漢，家中孫兒不知從哪撿了一條腿部受傷的狐狸帶回家。
這東西邪性的很。
身上血紅一片，尾巴暗紅中夾雜著幾絲怪異紋路。
一雙眼睛更是無比幽暗，對視時間長了，好似整個人的魂都要被吸進去。
趙家娃子一開始很喜歡這狐狸，還和其他幾個小伙一起逗弄著它。
開始這些娃子的大人皆不讓自家孩童靠近，後來三四天過去沒發生什麼異常，大人索性就由著他們玩耍。
然而沒過幾天，先是一名娃子自殺，接著其他幾名娃子相繼出事。
最後輪到趙漢的小兒子，二子……
不僅他們家，就連紅玉城內其他幾戶人家都在陸續遭遇各種詭異事件。
城內死人正常。
接連不斷，以各種詭異姿態死去，那就不正常。
於是人們追查原因，最後聚焦在了那血狐身上。
人心惶惶之下，眾人請來巡查官，意圖強行鎮壓血狐，將其焚燒。
卻不料來到趙漢家門口時，血狐已然吊死門梁之上，全身皮毛被人剝去，甚是悽慘。
「狐狸真的死了嗎……你們說，會不會這趙家娃子已經被狐狸附體了？」
於是有人提出了這麼一種言論。
城中還在死人，那就代表事情沒有結束。
燒！
將這帶回血狐的娃子燒死！
趙漢泣不成聲，「俺家娃子性子憨，哪裡會被什麼狐狸附體，那畜生肯定沒有死。說不定現在躲在哪裡，看著我們爺孫倆被人燒死。」
「俺家孫兒多好的心啊，它傷了腿，還要這般照看，它卻非要吞食人命……」
「俺想去巡查司找官捕老爺幫忙，可他們也不相信俺……」
「你先起來吧。」
微嘆一聲，周宸開口說道。
趙漢找上列祖列宗，的確被逼到了盡頭。
他一家幾口人，除開孫兒，便只剩下此時被壓在大牢里的大兒。
趙漢離開紅玉城有幾日時間，也不知趙家大兒這會兒還活著沒有。
「這情況……」宋易安在側旁聽，微微皺眉，「怎和長安城如此相似。」
「嗯？」周宸看向他。
「長安城與廣寧城內最初，便是城中出現數起詭異案件，我調查數日無果，最終爆發詭異浪潮。」
「是嗎。」
周宸不禁皺眉。
「周宗主，你說這會不會……」宋易安神情嚴峻。
「不可掉以輕心。」
長安城廣寧城距離列祖列宗可遠，但距離歸距離，不要忘了，前不久宗門附近的慶陽城同樣爆發了詭城事件！
要如猜測一般，那還真不是一件小事。
拖下去，後果難以預料。
心念一動，周宸有了主意。
「集結外門弟子。」
片刻之後，除開王冉這幾名離開宗門的弟子，一百餘名外門弟子皆聚集在山腳之下。
「不出意外的話，紅玉城內出現了類似當初慶陽城的詭異。」
「只是這次事件還未完全爆發，此時還不算最為兇險。」
「身為劍修，實戰頗為重要。」
「唯有在生與死之中，劍道境界才能產生飛躍。」
「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到了地方之後，除非極度危險，否則我將不會出手。」
「這一次慶陽城的危機，由你們來解決。」
「所以，有人準備退出嗎。」
周宸問道。
無人應答。
人群中蒼無江用力攥緊劍柄。
他與其他弟子一般，臉上沒有懼怕，相反還有些興奮。
早就盼著能夠見見血，機會這不來了！
一切準備就緒，環顧四周，周宸將斗笠蓋在頭頂。
擁有大量妖獸肉，並且在充足丹藥補給之下，瘋狂練劍，弟子們實力早已今非昔比。
當初一個個任人宰割的羔羊，已經是長出獠牙的狼崽子。
牙齒磨的鋒利，總得嘗嘗血腥味。
「全體都有，出發！」
——
「啊對對對。」
「很不錯，很標準。」
「你，屁股再抬高一點。」
「還有你，手臂崩緊。」
「完美！」
羽靈宗內，王冉面前一共站了二十名弟子。
「大家好好學學阿清，這姿勢多標準。」
他拍拍手，露出滿意神情。
「都是冉哥教的好。」阿清羞赧一笑，看向王冉的目光帶上幾分崇拜。
依靠一手鈍劍劈精鐵，木劍嘯劍氣，菜刀崩靈器……
再加上時不時掛在嘴邊「俺們周宗主說過」。
幾天時間，他成功在羽靈宗內收穫一票迷弟。
見幾人對周氏劍道十分好奇，他毫不吝嗇，直接教大家怎麼入門。
「話說冉哥，你把你們宗門的核心功法交給我們，不會被周宗主責怪嗎……」
「是啊是啊，私傳宗門功法給外宗，就算周宗主脾氣再好，也忍不了吧。」
幾名弟子擔憂的看著他。
王冉不在意的擺了擺手，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放心好了。」
「我家周宗主說過：『要讓三尺青峰之道傳遍世間』。」
「不過一門呼吸法，開胯開龍脊，教教斬鐵式罷了，就算傳出去，又何妨？」
「他最喜歡的，就是能多出來無數新鮮韭菜。」
「冉哥，這『新鮮韭菜』是何意？」有人開口問道。
王冉沉默片刻。
老實說，他也不知道。
反正臨離開宗門前，周宸囑咐過自己：「咱這劍道特殊，而且很新奇，想必能夠引起其他人的興趣。」
「他們要是想學，沒事，教！給我認真教！」
「反正給他們五百年也超不過我。」
「新鮮好韭菜，誰能不愛。」
「好兄弟羽靈宗，純純是我的打工仔。」
之後便是什麼「這玩意兒一天得漲多少經驗」「修士這韭菜割起來可是嘎嘎香」此類聽不懂的話。
面對這些「小弟」好奇的目光。
想了想，王冉咧開一嘴白牙。
「韭菜，就是綠油油的小菜，茁壯成長，不斷變強。」
「俺家宗主心繫天下，願這大玄之內，人人如龍。」
高！
境界實在是高！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