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固西城之戰

  隴西，固西城外！

  固西城建於一個巨大盆地的邊緣，三面是莽莽群山，只有正面是寬闊的平原。

  因山上士兵無法展開戰陣，且極易於守方布置陷阱和大陣，所以攻方唯一能可選的方向就只有城池的正門。

  也因為這個，固西城才叫固西城，乃固守隴西，易守難攻之意。

  此前，隴西一直有三萬大軍在正面壓迫固西城，偶爾會實施佯攻，一為試探，二欲引朝廷援兵來救，好來個圍點打援。

  但一直不敢強攻，怕損失太大。

  不過，今日拂曉，南原州的三萬州兵越境，悄悄進入了隴西，與隴西的三萬大軍匯合了。

  沒錯，因為秦源不敵赤炎，所以沒能完成刺殺妖州牧的任務，導致南原州大部分州兵，依舊掌控在妖族手裡。

  不過秦源也不是一點功勞沒有，其中他奪下的三萬大軍，雖然無法來幫朝廷，但已經自行解散，跑光了。

  能不跑麼？他們既不願意為妖族賣命，也不想白白送死，見秦源被妖族「法寶」收去後，自然就一鬨而散了。

  而妖州牧因為妖急著出兵隴西，因而也沒工夫去收攏他們，所以秦源算是為朝廷，減少了三萬的敵軍。

  再說固西城正面的隴西軍，一下子增加到了六萬之多，瞬間就有了底氣。

  於是，臨近正午時分，他們對固西城發動了一輪猛攻。

  意圖逼迫景王或者慶王的大軍來救，完成他們圍點打援的計劃。

  不過，讓他們萬萬沒想到的是，這次城內的汪鎮竟然直接打開了城門，親自率主力出城，主動接敵了！

  此時，固西城外黃沙飛揚，殺聲震天，戰馬嘶鳴，兵器相交的叮噹聲，士兵倒下的哀嚎聲，戰陣激發的轟鳴聲，不一而足，響徹雲霄。

  一望無際的戰場之上，士兵相交如織，又戰陣分明。

  有車陣、馬陣、兵陣，兵陣又分雁行、八卦、獨門、魚鱗等等，當真令人眼花繚亂，絢麗之極！

  而時不時飛起的殘肢斷臂、滾滾頭顱，和那如同禮花般綻放的鮮血，又在顯示這是一場殘酷的戰爭，每個人都處在一台絞肉機之中，隨時都可能成為野心家的獻祭！

  距離戰場僅十里遠的一個山坡上，扎著一頂白色的大帳，帳中有三人。

  坐在正中間的，是一個年約六十的中年人，中年人器宇軒昂，太陽穴高高鼓起，眉宇間一派不怒自威的神色。

  此人，便是青雲閣的閣主，魏無名了。

  隴西軍於固西城正面的六萬大軍，其中三萬便是青雲閣的弟子，因此自然以他為帥。

  而在他身旁的兩位，一個是青雲閣大長老喬同甫，另一個則是從玉泉宗趕來的「玉泉三擘」之一的賈振英了。

  提到玉泉三擘，此前在京城已經被殺兩個了，這賈振英是碩果僅存的一個。

  其實青雲閣也好不到哪去，兩次入京的行動，他們的高手也被殺了過半。

  若非如此，他們也不至於找拜妖會、找妖族，甚至找聖學會一起合作。

  需知，人家提供的任何幫助，都是需要你付出相應的代價的。

  但是玉泉宗和青雲閣現在根本沒得選，他們幾次三番入京行刺，早已觸動了朝廷的底線，如今即便他們不想反，朝廷也定然要將他們徹底剷除。

  這時，喬同甫對賈振英、魏無名說道，「閣主，賈先生，這汪鎮突然出城而戰，倒是出人意料。不過，正巧我們多了三萬州兵，是不是可以考慮轉佯攻為實攻，一舉拿下固西城呢？」

  魏無名不動聲色地看了眼賈振英，問，「賈先生，你看呢？」

  賈振英道，「若是固西城僅有這三萬精兵，那我宗再調些高手過來，今日拿下固西城，倒也未必不可能。不過，在下以為，汪鎮之所以敢這麼做，定然還留有後手。」

  魏無名淡淡一笑，說道，「本座也是這麼看的。所以我們的三萬州兵要捂住，先不必亮出來。等看清朝廷那邊到底什麼計劃，再做定奪為好。」

  賈振英點頭道，「魏閣主英明！難怪青雲閣近幾年發展如此之快。」

  魏無名禮節性地微微一笑，然後扭頭看向帳外的群山。

  三十多年了，自己就等著這一刻呢，每一天都在等待這一刻。

  可為什麼，總覺得心裡越來越不踏實呢？

  固西城以東，群山之中。

  景王的右路大軍偃旗息鼓，藏於群山之間。

  大軍自昨夜出發，在障眼法的掩護下，在群山之間穿行了半天一夜，這才到達此地。

  沒錯，後來鍾瑾元終於查明，秦源所說的那個峽谷之內確有大批伏兵。

  於是鍾家父子同意了景王的計策，以三萬五千大軍扎七萬人的營為在原地迷惑敵軍，然後他們率領四萬精銳繞過百里長卿所在的伏擊區，直抵固西城。

  所以，此刻固西城的汪鎮才敢打開城門，率大軍出城與正面的隴西軍硬剛。

  現在，雙方已經交織在一起，誰都無法輕易脫離戰鬥了。

  見時機已到，景王便沉聲說道，「諸位，隴西之勝敗或在此一舉！此是秦先生用生命為我們拼來的機會，請諸位切勿辜負！」

  這一番話，卻說得鍾瑾元鼻子一酸，鍾載成亦不禁眼角微濕。

  自得到秦源被妖精的法器所「吞沒」之後，他們自然認定他已經凶多吉少，這將近一天一夜的時間裡，父子倆誰都沒有合過眼。

  一閉眼，就仿佛能看到秦源的影子。

  兩人要麼默不作聲地行軍，休息時也是大眼瞪小眼，在帳中靜坐不語。

  鍾瑾元好幾次被巡邏的士兵發現，他偷偷躲在林子裡，或者巨石後面，頭朝下背朝天地，默默的聳動著肩膀，乃至全身。

  士兵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敢問。

  景王也好不到哪去，曾好幾次在睡夢中醒來，大呼「先生」，狀若瘋癲，然後必然會拉著阿大，問先生可曾回來。

  可阿大每次都只給他一個無聲的搖頭，於是景王便一語不發，直愣愣地看著帳外。

  而此刻，站在他們身後的鐘瑾儀，卻反倒是面無表情，顯得異常的冷靜。

  事實上，從前晚她從南原州回來之後，她就一直是這個樣子。

  她會努力地吃飯，努力地睡覺，問她什麼，她也會答什麼，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

  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麼，但她越是這樣，鍾家父子就越是擔心。

  這些天裡，鍾載成一步都不敢讓女兒離開自己，生怕她會做什麼傻事，同時又得時不時去瞧瞧兒子的狀況，一顆心兩頭都放不下。

  一夜之間，他原本烏青的頭髮，就有了白雪點點。

  此刻，聞聽景王言罷，鍾載成終於深吸了一口氣，手緊緊地按住腰間的長劍，對身邊一副將說道，「留一萬五預備，其餘全軍，準備出擊！」

  副將得令，立即前去安排。

  「儀兒、元兒！」他又轉過頭，對二人說道，「一會兒隨為父一起上陣！今日，用我鍾家『三人行』，送源兒一陣！」

  鍾家自有高祖饋贈，其中之一就是「三人行」大陣，此劍陣是劍仙親傳，如今三人中又有兩人身懷仙息，威力自是強悍。

  景王聽罷，跟著冷聲道，「阿大，準備好劍了麼？隨本王去殺一陣，為先生送行！」

  阿大眉頭微微一皺，立即說道，「殿下，軍中不可無帥！」

  景王哈哈一笑，「本王殺足十個便回！先生是體面人空口白牙送他上路，他怕是要笑話本王了！」

  阿大也就不再多說，點頭道，「好，我殺一百個！」

  固西城外，廝殺正酣！

  狂暴的劍氣無處不在，黃色的沙塵漫天飛揚，死亡和仇恨，勇敢和懦弱交織在一起，最終絞成無數的鮮血和碎肉。

  此時，汪鎮已投入了兩萬精兵，而隴西軍方面，由於有三萬州兵加州兵中大批妖指揮使、妖千戶做後盾，因而大膽地將前期的三萬大軍全部投入了戰場。

  不過，這三萬大軍之中，能發動陣法的精兵也只有兩萬，另外一萬是訓練不久的掛名弟子。

  因而，雙方眼下打得勢均力敵。

  而就在這時，隴西軍方面突然發現從固西城東邊的山上，衝下來大股朝廷的兵馬。

  他們如同一道奔騰的激流，迅速沖入戰場，隨後又分成兩股，從他們的兩個側翼包抄而來！

  從人數上，這股兵馬足有兩三萬之多，而且全部都是精兵！

  隴西軍眾將士立即亂了陣腳！

  此時，鍾載成、鍾瑾元、鍾瑾儀三人御劍，沖在隊伍的最前方。

  他們挑了處敵軍最多、最強勢的陣線，便沖了進去。

  「三人行」大陣即刻開啟！

  三人手中各執一把長劍，空中又縈繞著四把意劍——鍾載成擁有雙大宗師意劍！

  四把意劍以沒有任何規律可言的軌跡上下紛飛，其速之快肉眼不可見，仿若無數道暗金色的光圍繞在他們周圍，形成了一張半圓形的護罩。

  護罩之外，劍氣四溢，殺氣漫天，捲起狂風陣陣，凡十步之內的敵軍，任他是組了陣或是各自為戰，無不被此劍氣破甲穿體，飆血而亡。

  偶有敵軍高手，僥倖成漏網之魚，殺入了護罩之內，但迎接他的是更為悲慘的遭遇。

  護罩之內倒是風平浪靜，但有手持奔雷劍的鐘瑾元、持長虹劍的鐘瑾儀，以及同樣持名劍的鐘載成。

  但凡有人進來，三人無不是同時手起劍落，立即將其砍成數段。

  「三人行」大陣猶如一台無情的收割機器，所過之處摧枯拉朽、寸草不生，以至於隴西軍很快就躲著他們跑。

  可是，大軍交戰，後軍催前軍，哪是那麼容易跑的？

  殺戮在繼續！

  三人出現在哪，哪的隴西軍陣線就迅速崩潰！

  此時鐘瑾儀的臉上、身上已被濺得滿是鮮血，但她絲毫沒有停手的意思。

  但越殺，她臉上的悲愴之氣就越重。

  她本來想數自己殺了多少敵兵的，但是現在已經忘了。

  因為她根本沒辦法集中精神，每出一劍，她看不到鮮血，看不到劍光，只能看到秦源的身影。

  她今天穿的是藍色的內廷衛指揮使官服，她隱約記得，秦源跟她說過，喜歡看她穿官服的樣子。

  她還記得，他管這叫「制服」。

  黃沙下，血海中，那一抹藍色在無邊的劍鳴聲中，愴然而行。

  鍾瑾儀一輩子都沒殺過這麼多人，她也沒想到自己會殺這麼多人。

  但此刻她只想殺更多人。

  殺到，隴西軍中那些真正的高手出來。

  青雲閣主魏無名、一品劍霸百里暮雲，還有那殺了秦源的赤炎，甚至那傳說中的超然者妖將！

  只要他們出現，她也就可以解脫了。

  要麼殺了他們，然後笑著去見小秦子。

  要麼被他們殺了，然後問心無愧地去見小秦子。

  總之，她知道今天，自己應該能見到小秦子了。

  如果有的選，她寧願那天是自己，陪著秦源一起被吸入赤炎的「法寶」之中。

  畢竟親眼看著他消失，是比赴死更殘忍的事情。

  戰場一角，景王已然披頭散髮，一如他當初見到秦源的樣子。

  身懷仙息的他，一柄長劍在手，宛若飛龍在天，大開大合之下，是來自帝王家睥睨天下的氣勢，也是僅有柴家人掌握的劍仙絕學！

  景王不弱！景王怎會弱呢？

  景王也不瘋，不狂，不癲，他至少知道，要為自己的好友復仇。

  說殺十個，但他已經殺了不下於三十個了！

  此時阿大已經完成了要殺一百的目標，在心中淡淡地說了聲，兄弟走好。

  然後就拉住了殺瘋的景王，立即往後方撤去。

  他知道，敵軍的高手的要登場了！

  而此刻，固西城的城牆上。

  一品劍豪程中原，已經穿上一身白衣，身負他那柄天下聞名的長劍，悄然站在城頭了。

  他知道，他要等的人快出現了！

  這場仗打成這樣，誰先撤，就意味著誰要丟掉盤面上的所有棋子！

  沒人會甘心，所以只能在這裡不斷添兵！

  直到分出勝負為止！

  此時，魏無名營帳之內。

  一個穿著黑衣，空洞的衣帽中閃著兩朵赤火的人影，悄然顯現。

  「魏無名，妖將派我來幫你！」

  赤炎淡淡地說道。

  魏無名眼中閃過一絲欣喜，隨後說道，「那就多謝妖將的美意了！」

  「妖將說，他已經幫伱晉升一品了？」赤炎又問道。

  魏無名微微頷首，說道，「沒錯，承妖將美意，讓我在將火邊悟道，半月前我終於突破桎梏，成就一品。」

  他身邊的大長老喬同甫頓時一驚，繼而露出狂喜之色。

  立即俯身拜道，「恭喜閣主！想不到閣主，竟然已經晉升一品！如今普天之下，能與閣主齊肩的，也就那麼兩三個人了！是乃我青雲閣之大幸！」

  卻聽赤炎不屑地一笑，說道，「一品就很了不起麼？你離百里暮雲差遠了！你可知那百里暮雲，如今是何等之強？呵呵呵」

  魏無名眼中不由閃過一絲怒火，但看著衣帽下那跳動的一對赤火，他終是忍了下來。

  而此時，景王原大營之內，剛剛趕到的秦源才得知原來景王和鍾家人一起帶兵去固西城了。

  來的路上他倒也沒有用傳音石聯繫鍾瑾儀，畢竟死裡逃生，他總想給老婆一個驚喜嘛！

  得知此事之後，他便立即對蘇若依和小妖說道，「走吧，那我們也去固西城。沒準，在那裡能看到不少大佬出手呢。」

  蘇若依問，「小秦子，何為大佬？」

  秦源想了想，說道，「就是頂尖的強者，說出名字你就很想看他出手的那種。」

  小妖咯咯一笑，「那你算不算大佬？」

  小妖的問題，如何才能回答得幽默又得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