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萬家兄妹離開後。

  「元勝，謝謝你了。」萬樹森笑著道，再次向許元勝投依感激之情。

  「老師，言重了。」

  「我個人覺得，萬家是要有子弟進入朝廷里的。」

  「我知道老師，擔心外人說你任人唯親。」

  「不過舉賢沒必要避親。」

  「萬家能夠在南方各行各業中占據很重要的位置，有前人的努力，但和後人的能力也決然分不開。」

  「我相信萬家有很多有識之士。」

  「這些人送入朝廷，也能讓萬家歸心，能讓南方各大氏族真正的安心。」

  許元勝如實道。

  「這……。」

  「在歷朝皆是天子和家族共掌天下，這在大勝也是如此。」

  「但弊端很大。」

  「完全讓底層民眾失去了晉升的途徑，大量的財富和權利歸屬於各大家族手裡。」

  「大舉朝廷更遞。」

  「白手起家的沒有幾個，多數還是在這些各大家族支持下進行輪轉。」

  「我不想萬家如此，更不想其它家族也有妄圖染指皇權，魚肉天下的事再發生。」

  「難道是我，痴心妄想了？」

  萬樹森苦笑道。

  許元勝看向萬樹森，露出了欽佩之色，甘願放棄皇權，這可是沒幾個人能做到的？

  「呵呵。」

  「我知道你想的是什麼。」

  「並非老夫故作清高，也非老夫不貪戀權柄，不想帶領家族在這歷朝歷代中占據一個頂尖姓氏。」

  「而是皇權更迭。」

  「運氣好三五百年，運氣差點兩代而終。」

  「然我萬家傳到我這裡是第六代，算算時間已然三百年了，依然占據南方半壁天下的財富，族人之待遇不比皇子皇孫差。」

  「若非這大勝末期，我不忍天下分裂，萬民流離失所。」

  「只要倒戈向兩江重鎮，定能確保和北地偽朝廷，分庭抗禮，乃至是助宋家奪取皇權也有五成把握。」

  「若是倒向北地偽朝廷，兩江重鎮彈指間飛灰湮滅。」

  「只要足夠謹慎一些，足以讓我萬家再續命百年，成就那四百年的望族。」

  「但他們兩方，都非能夠完全結束戰亂，善待民眾的人。」

  萬樹森道出心中所想。

  「老師胸懷天下，有澤被蒼生之恩。」

  「元勝代南方黎民，感謝老師。」

  許元勝離座站起身來，拱了拱手道。

  「坐下吧。」

  「只是你我師生二人，說說心裡話罷了。」

  「言歸正傳，你覺得如何讓南方這些大家族收心，又能讓底層民眾得以享受南方安定的福祉。」

  萬樹森鄭重道。

  「大抵再過幾百年，任人唯親之事，也不可能斷絕。」

  「比如老師和我，別人怎麼看？」

  「哪怕是我，在軍中也多依許姓宗親為最後的依臂，我覺得這是人之常情。」

  「只要控制一個底線。」

  「大興教育，給予底層民眾一個晉升的通道。」

  「不管是底層民眾，還是家族子弟，只要在選拔上能保證公平公正，嚴守底線，大抵就能保證南方的平安發展。」

  「雖說家族子弟擁有更好的教育，機會會更大。」

  「但底層民眾人數卻更多，若有聰慧堅韌之輩，亦能殺出一條晉升途徑，其人數也未必比權貴子弟少。」

  「所以給予底層民眾機會，確實沒必要扼殺權貴子弟，畢竟這些權貴子弟也是得益於先輩們的努力，才積累下的底蘊。」

  「這才是南方朝廷真正的一視同仁。」

  許元勝說道。

  「那林兒和玉兒加入商路司，是否也要參與選拔，才行。」萬樹森沉吟道。

  「戰爭階段，事急從權。」

  「哪有絕對的公平。」

  「做得好，自然服眾。」

  「做不好，就換人來做。」

  「老師千萬不要為了公平，就過分苛求了。」

  許元勝坦然道，在他心裡從來不反對特權，只要特權不要凌駕一切，斷絕其他人所有的機會就行。

  哪來的事事公平。

  不過是大多數民眾，對於美好的一個期待罷了。

  「元勝這番話，讓我受益頗多。」萬樹森點了點頭。

  「老師早點休息，天亮之後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許元勝說道。

  「好，你也早點休息。」萬樹森點頭一笑。

  稍後許元勝在丫鬟的引路下，先去休息了。

  和萬樹森談這麼多。

  就是讓他明日掌控萬家，不要一味的強行鎮壓，不如放一些位置給予萬家真正的有識之士。

  如萬家這般，精通商路的人，不會少的。

  也算是為朝廷，舉賢了。

  只是短暫休息，很快就天就亮了。

  丫鬟過來伺候許元勝起床梳洗。

  「不用了。」許元勝擺了擺手，今日他不是主角，接過一件新的長袍穿上，一挽腰帶就差不多了。

  出門之後。

  萬林已經在等待。

  「許兄。」萬林拱了拱手。

  「讓萬兄久等了。」許元勝拱手一笑。

  「一路勞頓，本應該讓許兄多休息一會，奈何今日之事重大，父親已經詢問了幾次了。」萬林苦笑道。

  「走吧。」許元勝點了點頭，掌控了萬家，其它氏族就不是大事了。

  等見到萬樹森。

  看起來雖有些疲憊，但精神尚好。

  「元勝，簡單吃一些，等下隨我去一趟萬家祖地。」萬樹森笑著道。

  許元勝點了點頭，桌子上十幾個菜，果然大家族。

  桌上只有萬樹森，萬林和許元勝三人。

  沒有女眷。

  看來萬家祖地的大事，女眷沒機會參與。

  等吃過飯。

  外面馬車已經等候，連女眷們也都在大門口候著了，二十多人之多，其中還有萬林的孩子。

  「你去後面那輛。」萬樹森對兒子萬林說了一句。

  「是，父親。」萬林乖乖去後面那輛馬車。

  「恭送老爺。」女眷們紛紛屈膝行禮。

  萬樹森點了點頭就進了馬車裡。

  許元勝也跟著進去。

  萬家祖地在江南城最北面一處莊園裡，後面還有一座不高的山巒，一同被江南城納入。

  所以江南城面積很大。

  能容納萬家這個龐然大物的城池，自然不會小了。

  何況江南城坐落在江南行省，是整個大勝最為富裕的地方，毫不掩飾的說，哪怕京城論富裕和繁華，也不如江南城。

  過了足足半個多時辰，才是到了北城萬家祖地。

  這裡尋常時候，並未開啟。

  畢竟萬家族長都在泗水縣的。

  此地只是供奉萬家祖先而用，也可稱之為祖廟。

  此刻這裡聚集了數百人，皆是通過萬家族長的命令進行召集，不管多遠的人，都要連夜趕過來。

  等萬樹森下了馬車。

  「叔。」

  「二爺。」

  ……

  一個個萬家子弟紛紛打招呼，可見萬樹森在萬家的地位很高，畢竟執掌軍政處，也有這層關係加身。

  當然也有一些人根本沒有打招呼的意思，反而冷眼在一旁，特別幾個男子，更是怒目相向。

  萬樹森不以為然。

  萬林下了馬車後，代父熱絡的紛紛打招呼。

  畢竟萬樹森的年齡和地位擺在這裡，能讓他主動打招呼的多數已是離世，或是已被拘押。

  「元勝，來。」萬樹森忽然招了招手，直接掠過了兒子萬林。

  萬林自覺地退後了幾步，讓許元勝走到了其父的身邊。

  什麼叫師生高於父子，在此刻表現的淋漓盡致。

  政治理想的傳承。

  其是血脈傳承可比的。

  特別對於萬樹森這種依天下為己任的人而言，兒女都要往後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