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山谷里人數足有三五千人左右。

  哪怕是大冬天。

  也皆是光著膀子各司其職，有運輸鐵礦石，有冶煉，有鍛造，有打造軍械胚子等等，各類工種繁多，每個流程都井然有序。

  這裡明顯已經步入正軌。

  大家已經習慣了現有的勞作和生活。

  姚森已經趕到了跟前，滿眼泛紅，連帶著身子也更瘦了，想到過去肥胖的體態，簡直判若兩人。

  「最近辛苦了。」許元勝關切道。

  「都是為了青州府。」姚森恭敬道。

  「這裡過年怎麼過的？」許元勝問道。

  「年夜飯聚餐，豬羊肉管夠，每人發一兩銀子的過年獎勵。」

  「雖然不能回去，在這裡也比較累。」

  「但大家都很滿足，也很理解。」

  姚森表態道。

  「雖然鍛造軍械十分重要，但也要讓大家注意勞逸結合，另外你也要注意休息。」

  「若是任務重，就多招募一些人，不要怕花銀子，更不要因為這些熟練工好使，就玩命的抓著一批人使。」

  許元勝提點了幾句。

  「大人的話，卑職記住了。」姚森重重點頭。

  「走，去看看已經鍛造好的軍械。」許元勝點了點頭。

  「大人，這邊請。」姚森前面帶路，直接朝著一個山洞裡走去，這是原本挖掘鐵礦石遺留下的，倒是很深邃。

  外面積雪覆蓋，潮氣重，實則不利於軍械的長期保存。

  山洞裡卻很是乾燥，發現有火烤的草木灰，也堆積了一些干土。

  面積約乎數百平大小。

  裡面擺放著一排排略顯粗糙的架子，但最醒目的還是架子上皆是有油紙包裹著軍械。

  許元勝上前拿起一把軍刀，拆開包裹的油紙，迎著洞口照射進來的微弱光芒，刀體泛著森然之色。

  「不錯。」許元勝點了點頭，示意身邊的侯坤也看一看，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來看。

  侯坤拿起一把軍刀仔細看看，兩指夾著驟然一撇，鬆開後，反彈之音猶如弦鳴。

  韌性很好。

  他略微揮舞，發出呼嘯切削之聲。

  「大人，是上品軍刀，這個規格比前線大多數軍刀都要好。」侯坤讚譽道。

  姚森臉露笑意，長舒一口氣，緊繃的心弦終於鬆了下來。

  「姚森做的不錯。」

  「說說看，想要什麼獎勵，儘管說，能滿足的我定然滿足。」

  許元勝點頭一笑。

  「大人此地共有鍛造工匠學徒共計三千五百七十人，老匠人五百二十人，他們的工作十分辛苦，他們對我們青州府的貢獻很大。」

  「若以後只是匠人的身份做眼下的活計，對他們不太公平。」

  「能否給他們謀個未來。」

  姚森拱了拱手正色道。

  「你能想到這裡，是用心在此地了。」

  ……

  「其實此事你不說，我也有安排，不能讓助力我們青州府強兵之事的匠人們，未來沒有著落。」

  「匠人的身份地位太低了，勞作環境更是很辛苦卻收入不高。」

  ……

  「學徒一旦學有所成，每月工錢五兩銀子。」

  「軍屯制落實之後，他們的身份非低等的匠人，青州府會把他們的戶籍提升至駐軍鍛兵師，是為我青州府，為我大勝提升國運戰力的一類特殊人才。師者，傳道解惑也，也希望他們的技藝能夠傳承下去。」

  「另外其本人乃至是後人，不但能夠恩蔭其現在的地位，還能出仕入將。」

  「鑑於他們現在的活動範圍僅限於此山谷。」

  「待天河縣開啟軍屯制後，城內會單獨給他們劃撥一塊靠近內城的土地建更好的房屋，專門為其居住使用。」

  「你看如何？」

  許元勝直言道。

  「卑職替他們感謝大人的恩德。」姚森滿臉激動道。

  「是他們應得的。」許元勝點了點頭，其實外面九成的人都是周邊的村民，士農工商，農的地位本就不低。

  不能因為他們為青州府做了貢獻，成為了鐵匠，就對他們做出的犧牲，視而不見。

  不僅不犧牲他們，許元勝還要給他們更好的待遇。

  稍後，統計了一下洞窟的兵器。

  「軍刀達到了兩萬五千把，槍頭五萬個，箭頭達十二萬個……。」姚森拿出一份冊子詳細的記載，每日的產量等。

  比預產軍械的速度，要快的多。

  「這些我就先帶走。」許元勝也打算讓張方平高興一下，權當一份新年禮物了。

  「是，大人。」姚森立即安排人過來裝箱。

  稍後姚森也把許元勝答應提升外面眾人待遇的話，傳達了下去。

  「我等感謝大人。」外面的人黑壓壓的跪在地上，滿臉的興奮和喜悅，在這裡吃的好，有工錢拿，唯一就是身份不妥。

  一旦學成之後，許大人答應給他們更好的待遇和地位。

  鍛兵師，聽聽多威風的名字。

  未來他們的孩子，還能有出仕入將的機會。

  這對於他們而言，簡直是天大的好事。

  「諸位為我青州府，居於山坳之中過年不得回家，尋常時候不得外出。」

  「你們的貢獻，我看在眼裡。」

  「也希望在此期間，年輕的學徒們多向老師傅們都多學習鍛造技藝。」

  「壯我青州府，強我數十萬兵士。」

  許元勝正色道。

  「我等定為青州府強大，不遺餘力。」姚森大聲道。

  「我等定為青州府強大，不遺餘力。」眾人齊聲跟著大聲道，在山谷里久久迴響不絕於耳。

  「待我青州府數十萬兵士齊配軍械，站於天地間時。」

  「他們殺敵之功勞，將有你們的一份。」

  「他們守城護家之功勞，也有你們的一份。」

  「他們的累累戰功，同樣有你們的一份。」

  「他們會記住大家。」

  「我也不會忘記大家。」

  「這句話不是說說而已。」

  「從今日起，你們的名字將篆刻在你們所打制的軍械之上，我希望你們勤練鍛造技藝。」

  「讓你們的名字，隨我青州府的兵馬，戰於四野八荒，泱泱天地之間。」

  ……

  許元勝的話，簡短而直接，卻充斥著難以言喻的鼓動之力。

  四周一個個鍛造學徒年輕的臉龐上，洋溢著激動和興奮之色。

  就連一些年邁的老匠人們，一刻恍惚之後渾濁的瞳孔里，也露出了驚喜之色，依他們的年齡，給銀子和房子，已經無所謂了。

  但能在年邁之際，揚名天下。

  沒有一個人不艷羨和期許的。

  「說的我都激動了。」不遠處紫雲府的陳昂搓了搓手，臉露興奮之色。

  姚森也是錯愕之下，很快臉露喜色，這份獎勵可比之前的正名，更要令人為之嚮往啊。

  每個名字篆刻在軍械上，能夠調動大家的積極性。

  也能保證他們傾心打造，使得每把軍械都堪稱完美，畢竟沒人希望自己的名字有污。

  這和大部分的民眾，其實秉性都是善良和樸實有關。

  許元勝自然知道這些。

  在此地待了一個多時辰，等打制好的軍械完成裝車之後，許元勝才是離開。

  姚森和陳昂一直送許元勝出了山谷，上了官道。

  「兩位回去吧。」

  「接下來青州府的壯大，你們這裡至關重要。」

  許元勝點了點頭。

  「我等定不負大人所託。」兩人皆是躬身道。

  「下一批軍械護送，就讓陳昂直接來送。」許元勝點了點頭。

  「是！」陳昂鄭重道。

  「行了，我走了。」許元勝看了一眼陳昂，等批量軍械製作上了正軌，接下來就是車弩，連弩等大型殺傷性軍械了。

  等到了傍晚時。

  許元勝回到了府城。

  「把軍械取出一套，餘下的直接送到錢江縣。」許元勝說道。

  「是！」侯坤很快取出一套軍械交給旁邊的兵士，然後目送許元勝進城之後，他則親自帶隊護送這批軍械前往錢江縣。

  那邊許元勝先去了一趟府衙，果然張方平還在的。

  「吾弟這麼早，就回來了。」

  「我還以為你要過了初五。」

  張方平略帶驚訝，旋即笑著道。

  「在鄉下也待不住。」許元勝呵呵一笑，一路走來，府衙里的人都少了一些，當然大勝也有節假日的，總不能讓每個人都抱著對青州府的熱愛，廢寢忘食，忘卻兒女承歡，闔家歡樂。

  稍後就把一套嶄新的軍械派人拿了進來。

  張方平仔細摩挲著，滿臉喜色，直言這是最好的新年禮物。

  ……

  稍後兩人聊了一下，年後的安排。

  要在開春之前，把軍屯制全部落實，所需銀兩也給予各個縣的情況進行預留到位。

  另外就是去一趟西關城，一是向上官拜年，二是許元勝拜師，三是想辦法看看能否搞點銀子來。

  「遠勝，咱們青州府你搞來了六百多萬兩銀子，加上剿匪也弄到了差不多兩百多萬銀子，但若是搞軍屯制，撥付下去，也是花銀子如流水。」

  「畢竟朝廷的撥付，現在已經停了。」

  「過年給予府城以及各縣主官，差役和守備軍等的撥銀，就已經去了七十多萬兩，這還是最小的支出。」

  「你那位老師可是布政使，管著西川行省的財政，能找他要到多少銀子，就看你的了。」

  張方平笑著道。

  「萬大人管理西川行省的財政，沒有往下撥銀？」許元勝微微眉頭一挑。

  「不一樣。」

  「朝廷負責各府各縣主官以及差役和守備軍的俸祿和糧餉，在地方上布政使大人手裡握著的財政銀子，主要是對於境內的修葺以及民眾賑災，平亂等。」

  張方平解釋道。

  「那是要好好嘮嘮。」

  「剿滅邊軍殺手的平亂銀，可還沒有到帳的。」

  許元勝點頭一笑。

  「這個理由不錯，雖然平亂銀沒有多少銀子，但這個藉口，是可以往大了聊聊，畢竟青州府太平，山匪斷絕，邊軍殺手被剿，我們對於南部防線的投入，依一府之力做這麼多，對於西川行省的意義可是不小。」張方平說到最後，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行。」許元勝笑著道，叫苦我行，自己可沒有文人的思想包袱。